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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子裡收拾得還算乾淨,主要還是因為東西少。沙發是木頭做的,是十年前時興的款,扶手處還掉了漆,露出小拇指指甲蓋大小的原色的木頭。茶几是配套的,上面放著幾本書,還有一個白色的購物袋。

  臥室總共兩間,其中一間連通著封閉的陽台,被欄杆包裹的窗外有一棵榕樹,樹後還有一條小路,陡峭得不知延伸到了哪裡。

  「那邊就是市一中。」任昀指著被綠意掩映著的一座白瓷磚房,說道。

  謝然順著他的手指望了一眼,問道:「你去過嗎?」

  「去過一趟。」任昀說。

  雖然高三的學生已經放了寒假,但一樓的自習教室里還是有不少前來學習的學生。他路過時粗略地掃了幾眼,玻璃窗上反著光,只能隱隱地看見烏黑的人頭攢動。

  謝然又跑去主臥參觀了一趟。臥室小得可憐,床鋪和衣櫃入住後就已經有些擁擠,結果窗前還擺了一張小書桌,放眼望去像是沒地方能下腳似的。牆壁上泛了黃,有幾塊規矩的長方形倒還是潔白的顏色,想來是從前掛過海報日曆之類的東西。

  任昀來的時候沒有帶多少衣服,柜子里放的大多都是後來買的,沒有幾件是他慣常的風格。

  但謝然覺得他穿著好看。三十歲的人裝起嫩來,沒有半點的違和感,大概是因為有那張臉撐著。

  晚上吃的是小火鍋,不過與其說是火鍋,叫大亂燉可能更為恰當一些。小地方的好處在這時也體現了出來,樓下就是菜市場,出門五分鐘就到了超市,任昀每天早上都能看見一群活蹦亂跳的水產,在晨練的大爺大媽手下被搶了個空。

  買回來的兩隻螃蟹還是他及時撿的漏。

  剩下的幾天裡兩人也不經常出去,C城雖然並不發達,城市也小,但難保沒有眼尖的會把他們認出來,要是惹出什麼麻煩事,可沒有人給他們收拾。

  臥室內的床不大,兩個人睡剛剛好,就是隨便轉一個身都會和對方的肢體打起架來。但謝然並不反感這樣的感覺,這般冷的天氣,抵足而眠才是最大的幸事。

  這樣的日子可能這輩子都不會有第二次。

  任昀不再是任昀,他也不再是謝然。這間十幾年的老房子裡只有一對從外地來的同性情侶,他們似乎不愛外出,偶爾會趁著夜色到十幾分鐘路程外的橋上走走,吹吹從河上刮來的涼風,看著一群五十幾歲的男人在橋邊靜坐釣魚。橋上的燈光在水面上鋪開幽微一片,公園裡的廣場舞曲掠過水麵,盪起一道道淺淺的漣漪。樹上掛著的燈多是冷色的,乍一望去,還以為這裡是哪座園林。

  他們也會進行物種繁衍的研究,雖然這個任務也落不到兩人的頭上。

  但在這種陌生的環境裡,走這種生命復興的道路比以往要刺激得多,若是當時在敦煌能租到一個帳篷,程度應該會同這時的不分伯仲。

  屋外的氣息是冷的,屋內的空氣卻是炙熱異常。汗水早就融在了一塊,滴落在枕頭、床單上,暈開一片片濕跡,抽氣聲和低吟聲在狹小的屋子裡迴蕩,密密匝匝地鑽進耳朵里,好不容易打算偃旗息鼓的火又重新找到了可燃物,再次燎過四肢百骸。

  樓下就是馬路,經過的車燈掃在窗上,天花板上映出一道光影,這道還沒熄滅,下一道就迫不及待地追趕上來。

  就如同人的欲望。浴室只有一間,兩人刷牙洗漱都是黏黏糊糊地一起,沐浴露和洗髮水用的也是同一個,兩人身上的味道幾乎是要不分彼此似的,昭示著它們的主人有多麼親密無間。連衣服都經常弄混。

  任昀的外套寬鬆,其中一件羽絨服長度到了膝蓋,謝然常常穿著睡衣就套上他的衣服,蜷縮在沙發或是床上玩遊戲,整個人就只有幾根手指和一張臉露在外面,差一點就可以去和某個表情包搶口飯吃。

  這個城市總有一種安逸的感覺,或許是因為群山環繞,綠意會撫平人們身上的焦躁。遇上晴朗的日子,天空總是湛藍的顏色,A市見不到這樣藍的天。窗外的榕樹似乎是四季常青一般,葉還是綠的,在光下泛著柔和又明麗的色彩,風輕輕地在葉片上彈奏著,偶爾還能聽到麻雀的和聲。

  在這待久了,骨頭都要酥上一半。尤其是天氣轉暖之後,吹來的風都像是梅子酒,要醉人似的。

  任昀已經和家裡打好了招呼,今年的除夕和謝然在外面過。這麼多年過去,街上的年味早沒有從前的那般濃烈,只有當你經過馬路旁的一排店鋪,聽到店裡的音響不約而同地放出「恭喜你發財」的時候,才會恍然察覺年意的逼近。

  上午七點C市的大街小巷就已經格外熱鬧,早點攤前擺上了大小的蒸籠,裊裊的白霧從裡面冒出,包子饅頭的香味混著豆漿油條的一同漫在了空氣里。街上的早點店十家裡有七家都是沙縣小吃,豬油的香氣拌著蔥香,店前燒著茶葉蛋的小鍋中茶水翻滾著氣泡。

  兩人本想著避開人流早些出門,沒想到像是撞在了槍口上,走到哪都是人滿為患。

  任昀在C市的這幾天裡幾乎是把前三十年沒見過的熙來攘往都在這見了個遍。

  好不容易從人群之間殺了出來,帽子都轉了個方向。謝然整了整頭髮,將帽子重新扣在了頭上,然後才側過身,抬手撥了撥任昀的帽檐。

  「你要不要分我一點?」謝然掃過他手上的購物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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