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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竹文先送狐星河到府邸。

  狐星河手撐著馬車的邊框,弓著身子鑽出來,咚的一聲跳在雪地上。府邸的大門已經打開,狐星河進屋前回頭對沈竹文露出一張燦爛的笑臉。

  狐星河揮手對沈竹文大聲道:「路上小心,改明兒請你來吃火鍋。」

  火鍋是狐星河靈機一動發明出來的稱呼,因為銅鍋下面放著燒紅的碳火,用火鍋一詞形容再合適不過。

  沈竹文一愣,不明白火鍋是何物,但見狐星河笑得開心,便也不由自主跟著笑了。

  狐星河進了大門,敏銳地察覺到府邸里氣氛的不一般。他緊接著向一個方向看去,身體驀地僵硬在原地。狐星河頭皮發麻,只覺得身上的汗毛都要倒數起來。

  他失聲驚叫道:「紀昱!大半夜你怎麼在我的庭院?」

  這一聲驚叫發自內心,絕非是假裝。狐星河屬實沒有料到紀昱會大半夜出現。

  他見著紀昱的眉毛微不可見跳動兩下,臉色似乎黑了一點。但出乎意料,紀昱竟沒有生氣的情緒。

  以前紀昱發現自己晚歸都會沉著臉責罰他,今日紀昱發現自己大半夜回來卻罕見地沒有動怒。他只是用一雙清冷如雪的眼眸看著自己,眸光複雜。

  「回來了。」紀昱道。

  狐星河悚然一驚。

  他硬著頭皮點頭,解釋道:「去參加了詩會,詩會上發生了一些事情,所以回來晚了。」

  「嗯。」紀昱頷首。

  而後兩人就陷入大眼瞪小眼的尷尬境地。

  紀昱主動開口,聲音如同月下緩緩流過的清泉清冷悅耳,似乎還有一絲絲不自在:「今日詩會上都發生了何事?」

  狐星河心裡再次一驚,紀昱這是主動在向他示好?

  狐星河不明白就幾天時間,紀昱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以至於會變得如此不正常。

  雪下的更大了,院子裡才清掃的路徑又被雪花覆蓋,狐星河抖落身上的雪,對紀昱道:「先進屋再說吧。」

  紀昱沒有說話,跟在狐星河身後,默認了狐星河的提議。

  沉重的木門關閉,將風雪都抵擋在外面。屋子裡燃燒著炭火,驅散了嚴寒,將屋內與屋外分隔成兩個世界。

  狐星河有些累了,坐在坐榻上聞著淡淡的碳火味道,有些昏昏欲睡。他的睫毛黑如鴉羽,燭火照射,在淡青色的眼圈投下一片陰影。

  紀昱站在狐星河前面,負手而立。他的眸光落在狐星河身上,沉靜如月下的湖泊。

  他從沒有如此認真地看著狐星河過。

  狐星河的眉黑如筆墨描繪而成,修長如柳葉。眉毛下的一雙眼睛如倒映著漫天星河,又如月光下湖面波光粼粼,當他望著你時那一雙眼睛像會說話一般,牢牢地吸引住你的注意力。

  紀昱才驚覺身邊那個頑皮精靈的小鬼已經悄然長大,成了一個舉手投足都散發著魅力的男子。

  只是他今日才發現。

  難怪像沈竹文那樣傲氣清高的人會與狐星河交好。

  不管是在他面前總為狐星河說話,還是龍門詩會上堅定站在狐星河一方,而後更是採用狐星河的提議為佑文正名,沈竹文一直在不遺餘力地向狐星河傳達著自己的好意。

  想到這兒,紀昱驀地竟有種自己忽視掉的寶貝被人發現並且珍視的感覺。若是他一開始對狐星河不那麼忽視,別人是不是也就沒機會了?

  紀昱被自己的想法驚到,不敢再繼續想下去。

  他不敢再看狐星河,怕被這種旖|旎的氛圍引誘,生出一些奇怪的想法。他知道狐星河對他的心思,但他心中只把狐星河當作親弟,這種想法到現在也是如此,不可能改變。

  他來這裡只是想彌補往昔對狐星河的虧欠。

  紀昱神色複雜:「今日龍門詩會我也去了。」

  狐星河抬了抬眼眸,偏頭看著紀昱,那雙眼眸在燈光的映照下呈現出澄淨的琥珀色,眼尾微微上揚,有種奇異的魅惑感。

  紀昱神情依舊平靜近乎與冷漠,他的視線落在那盞青銅樹燈上,無人知曉他此刻的心臟正緊張的跳動。

  紀昱道:「詩會上的事情我都看到了。」

  狐星河沒有說話,似笑非笑地看著紀昱,甚至頗有閒情地伸出一根修長白皙手指撥弄著橙光色的火焰。

  紀昱深深吸氣道:「以前我曾說你結交的都是一些不三不四的朋友,我為我說過的話抱歉。以前是我太武斷了。」

  話已說出開頭,接下來的話就順暢許多,紀昱像解開心中的枷鎖,放下了心中的許多負擔:「我雖然答應師父要照顧你,在吃穿用度上從未虧待過你,但是卻忽視了你的一部分想法,以至於對你產生誤解。這些是我做錯了,我會好好彌補你的。」

  紀昱以為他說出這句話,狐星河內心最起碼會有所觸動。對他來說,能夠低頭說出這些話屬實不易。他的性格註定他不會對人服軟,甚至還說出如此溫情的話語。

  這對他來說,也是人生中的第一次,極有可能也是最後一次。

  他說完這些話之後,才看向狐星河,想知道狐星河會讓他如何彌補往日的虧欠。卻看到狐星河只用手指撥弄著燭火,濃黑如墨的長髮披散在背後,嘴唇微微勾起。

  明明在笑著,狐星河的笑卻達不到眼底,反而透著幾分嘲弄的味道。

  紀昱的心裡一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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