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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尹陸離沒被師父叫去,自然也跟在了沈延年身後,一路看著卿玉的背影。同時上去的還有幾位華音閣專門負責殮靈堂祭拜一事的弟子。

  到了通向殮靈堂的台階前,卿玉突然停下了腳步。

  尹陸離只以為他們想到了什麼要緊事。

  卻不想下一刻,楚懷安亦鄭重其實地與卿玉站在同一線,隨後二人雙雙下跪,雙手交疊,以額貼地,莊重而肅穆地對著殮靈堂所在的方向磕了響頭。

  尹陸離身形微怔,當即欲上前阻止,然而一想到自己的身份不合適,立時止住了自己。

  跟在卿玉和楚懷安身後的林佩音、羋安容等亦是如此,在二位師兄虔誠跪拜之後,他們緊隨其後,也顧不得被濕漉的青石板台階弄髒的衣裙,眼中只有對死去師父的敬意。

  最後的陣列,是以楚芍為首的徒孫輩。他們雖未見過師祖真人,卻個個聽過楚將離的事跡,再加上宗主師伯對他們的諄諄教導,他們對師祖的敬意也是從心而生的。

  浩浩湯湯的一群人沿著青石板台階三步一跪,五步一拜,七步一叩首,縱使殮靈堂與此時的山腳距離甚遠,之間隔著不知幾千階的台階,沒有一個人露出一絲不情願。

  尹陸離走到沈延年身邊,低聲道:「小師叔,這得拜到什麼時候,幾千階台階下來,他們的身子還承受得住嗎?」

  看著卿玉及其他靈藥宗弟子對楚將離的敬意,沈延年心中也五味雜陳。「卿玉,阿離不會希望看到這些。」

  卿玉磕下一個響頭鄭重起身,道:「他值得靈藥宗眾弟子施以大禮。」

  尹陸離趕緊道:「那,楚芍他們便算了吧,他們年紀最小,跪拜那麼多台階對孩子的身子骨有害。」

  然而楚芍也跟著師父道出了一樣的話:「師祖值得徒孫這般跪拜,尹仙長莫要阻攔。」

  怎么小的也這麼軸!這是被洗腦了嗎?你們的敬意我感受到了,如此傷身之舉大可不必。

  他們尾隨著靈藥宗一行人走了一大半的山路,終而,卿玉有些堅持不住了。因為年少時發生的事,他的膝蓋落下了病根,所以即便他是在場之人中修為最高深的一個,卻是第一個雙腿發顫的人。

  沈延年掃了一眼身邊眼神關切的尹陸離。

  「嗒嗒嗒」一聲,卿玉即將落下腳步的青石板台階上突然跳來一枚石子,本有些雙腳不穩的卿玉在踩到這粒石子之後更加身心不穩。

  就在卿玉即將朝前撲倒之時,沈延年飛身上前,一把攬住了卿玉的腰,並順勢將人橫抱而起。

  在抱起人的那一刻,他回身看到了尹陸離略顯驚愕的臉,隨後,他不顧懷中人的掙扎,直接抱著人飛向了殮靈堂所在的山頭。

  卿玉不用再跪拜著上山,尹陸離在驚愕過後下意識覺得這是好事。

  然而看著沈延年牢牢抱著卿玉飛躍於枝頭的時候,某一種正作祟的情感一下子讓他心中的欣慰變了味。哪怕兩人真的並沒有什麼,這樣的畫面曾在他的「撮合」之下發生過無數次,但這一次,他覺得雙目刺痛。

  在從中立地帶回來的路上,沈延年只在無意識時和他親近過一次,而恢復意識後,一直與他保持著疏遠的距離,連講的話都是因公事不得不說的那些。可眼下沈延年卻無比親密地抱著人上了山,對不同之人的態度高下立判。

  尹陸離承認自己變得小氣了,叛離了自己的初心,明明在育靈書院一行之時他還想著辦法看延玉二人的互動。

  「鬆開!」卿玉在半道上掙扎道。

  「你的腿腳有病根,實在不便再跪拜著上山,阿離見了也會難過。」沈延年道,在飛到殮靈堂之前的場院後,他才將人放下。

  卿玉腿腳不穩地落了地,反手對其就是一掌。「我不用你假惺惺!」

  兩人迅速過了幾招,但是沈延年看卿玉腿腳暫時不便,只避不打。「你是在氣我毀了你的跪拜禮,還是在氣九年前的事。」

  卿玉磨著後槽牙,深惡痛絕地看著眼前這人。在育靈書院,迫於來往學子過多等種種原因,他不得不將個人恩怨放下,但是這幾日師父在他夢裡反反覆覆出現,越是見多了師父,他越恨沈延年。

  「都已經那麼久了。」沈延年不斷往後避招,「如果我不將阿離的屍身帶回華音閣,這輩子你恐不能再見一眼,你以為梵無心在得知阿離死後會善罷甘休嗎?」

  「我只記得你是如何一點一點將我師父從我身邊搶走的!陪在師父身邊最久的人明明是我。」

  「可他是你師父!」

  「那又如何?我不在乎。」卿玉高聲呵道。

  沈延年停下躲避的步伐,由著卿玉將帶著近七成修為、有著萬鈞之力的一掌打在胸口。挨了沉痛一擊,他猛地嚯出一口血。

  直至如願以償地打了沈延年一掌,卿玉才收了掌力,微垂著眼眸看著身前微微佝僂了身形,正擦拭著嘴邊血液的沈延年。「這一掌帶來的疼痛與當年你的一意孤行和涼薄相比,根本不及萬一。」

  沈延年質問道:「當年的你,連自己都護不好,你如何護得了你師父?」

  這一句話,精準無比地戳中了卿玉的痛處。是,如果不是當年的自己太無能,他哪裡會讓師父依賴上沈延年,哪裡會看到師父不堪壓力選擇服毒而亡之後的屍身,哪裡會眼睜睜地看著沈延年奪走了師父的心思後,連屍身都要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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