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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道新官上任三把火,巡城副指揮錢通也生怕這位被這位新上司抓到什麼錯處,私下裡存了討好的心思,兼得方才一路觀察,便覺沈妙平是個放浪形骸的,當即湊上去獻寶似的道:「平日這東西南北四城是無大事的,都是些雞毛蒜皮的閒話家常,將底下人分作四路去巡視,大人管中城便可,茶餘飯後走那麼一兩遭,等散值了即可歸家。」

  說完又補充道:「再往前走便是春宵樓,大人若有興致,也可進去瞧瞧。」

  見錢通笑的一臉曖昧,沈妙平瞬間秒懂那是個什麼地方,他笑笑,搖頭道:「免了吧。」

  雖然是挺好奇的,但如果真逛進去,謝玉之能帶著國公府的親衛殺進來把他大卸八塊。

  白日裡的平康坊是很熱鬧的,各地來往的客商和胡商絡繹不絕,沈妙平尚有新鮮勁,一路瞧一路看,原本吆喝得唾沫橫飛的商販瞧見他那身官衣都會瞬間變得有禮起來,時不時遞上些自家的東西聊表心意,他都笑著推拒了。

  巡至朱雀街,中間的路被人群堵住,裡頭似乎有什麼熱鬧事,里三層外三層的被圍了起來,沈妙平起初還以為是看耍猴的,但仔細一聽隱約傳來爭執聲,一個眼神過去,錢通立刻識趣的帶著手下人往前開道。

  「讓開讓開都讓開!圍堵在這裡做什麼!信不信把你們一個個都抓回去嚴辦!」

  普通百姓還是有些懼怕官差的,更何況觀錢通等人的做派,平日裡估計也是橫行霸道的主,聞言原本圍堵得水泄不通的人群瞬間散開一條道路,沈妙平雙手揣袖,就那麼大搖大擺的走了過去,讓人一看就覺得是個養尊處優的狗官。

  人群中央站著一名老者,另還有一名穿著富貴的富態男子,男子身後跟著一眾奴僕,倒顯得那老者弱勢起來。

  沈妙平仔細看了看局面,笑笑道:「在下新任巡城御史沈妙平,出了什麼事盡可與本官道來,若有冤屈,我一定替你們申冤。」

  都是客套話,誰也沒當真。

  那富態男子瞧著是個圓滑人物,一雙眼機靈狡猾,八成是當地富商,聞言立刻上前施禮道:「小人張元青,乃是盛京城內的一名藥商,半月前與濟世堂的少東家簽訂了一筆契書,他以三千貫購得我的藥材,可如今小人將藥材花費人力物力過江從錦州運來,這掌柜的卻不認帳了,還請大人定奪。」

  一旁的圍觀百姓聞言都啐了一口:「呸!你明知道孫掌柜的兒子是個傻子,還哄著人家簽契書,黑心爛肺的,也不怕祖宗墳讓人家給刨了!」

  張元青老神在在,輕笑一聲道:「白紙黑字落的他的名,就算告到官府去我也有理,隨你們怎麼說。」

  旁邊的老者約摸就是孫掌柜,聞言直接一口唾沫吐他臉上了,看起來是個有個性的老頭,一抹嘴嘿嘿笑了一聲:「老朽要錢沒有,要命倒是有一條,你若不嫌棄就拿去吧。」

  「他奶奶的!你個老不死的東西!還敢吐老子的唾沫?!我告訴你,你要麼將你的千金方拿過來抵債,要麼我就把你的傻兒子送去蹲大牢!」張元青憤憤的擦了臉,十足奸商一個。

  錢通見狀附耳過去對沈妙平道:「這濟世堂是三月前搬到盛京城內來的,孫掌柜醫術不錯,一直給窮人施贈藥草,可惜養了個傻兒子,怕是被人坑了。」

  沈妙平聞言若有所思,笑了笑,對張元青道:「你也是錦州人士麼?好巧,本官也是。」

  眾人心中一聽,不由得暗自嘆氣,內心只道蛇鼠一窩,當官的哪有什麼好東西,孫掌柜怕是要倒霉了。

  張元青瞬間喜笑顏開,打蛇隨棍上道:「小人真是三生有幸,能與大人這樣的人中俊傑是同鄉,日後說出去臉上大大的有光彩啊。」

  說完還不著痕跡往沈妙平袖子裡塞了張銀票,瞧著面值不小,一旁的孫掌柜瞧見了,又呸一口,聲音大的所有人都能聽見:「狗官!」

  沈妙平覺得自己不能白挨罵,直接笑納了,他打開一看,發現是張一百貫的銀票,直接搖頭道:「你這樣讓本官很難辦啊。」

  說完順手把銀票揣進懷裡,手在袖子裡比了個八,言外之意就是嫌少。

  張元青見狀一愣,似是沒見過收受賄賂收得這麼明目張胆的,但他心想等會兒三千貫能到手,咬咬牙悄悄又塞了八張一百貫的銀票給他,腆著笑臉道:「還請大人替小民申冤啊。」

  「好說好說,契書拿來予本官瞧瞧。」

  沈妙平如此做派,引得周遭一陣此起彼伏的嘆息聲響起,孫掌柜閉了閉蒼老的眼,藏在袖子裡的手一顫,面上一派灰敗之色。

  頂上的茶樓里坐著幾名氣度不凡的公子,其中一人見狀怒而拍桌:「真是氣煞我也!怎麼能如此欺負老人家!這這這……玉之你也太!」

  太眼瞎了!

  這一圈坐著的紈絝子弟都是盛京出了名的禍害,但禍害歸禍害,處於叛逆期不聽話罷了,心中自有一番熱血的俠義心腸,謝玉之以前未出征的時候就是這群禍害頭頭,今日難得出門將他們聚在一起,無非一句話——

  新上任的巡城御史是我的人,都夾著尾巴別鬧事。

  然而眾人從窗外好巧不巧看見了這一出,皆都義憤填膺,剛才說話的乃是肅親王家的小世子趙熙,生得一副風風火火的性子,滿桌人就數他最大膽,話就那麼順嘴禿嚕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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