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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妙平聞言下意識看向坐在角落的謝玉之,卻見對方正雙手抱臂,神色淡淡的睨著自己,看不出來是高興還是生氣,他仰頭飲盡最後一杯酒,隱沒了唇角的笑意。

  沈妙平抖了抖袖子,終於提筆開寫,霎時間刷刷刷幾十雙眼睛都盯了過來,更有甚者直接上前,他寫一句便跟著念一句。

  「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

  有人不禁點了點頭,開篇詞藻倒是遠勝柳振虎許多,就是這字丑了些,不過見沈妙平手上有傷,便也未再細究,定睛看了下去。

  「寶馬雕車香滿路。鳳簫聲動,玉壺光轉,一夜魚龍舞,蛾兒雪柳黃金縷。笑語盈盈暗香去……」

  此句將外間的繁華之景描繪的淋漓盡致,外間麗人衣香鬢影,實在傳神,柳振虎的臉色不由得微微垮了些許,直到沈妙平落下最後一句,

  「眾里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一筆收勢,滿場鴉雀無聲。

  上闋渲染一片熱鬧的盛況,除了用詞精妙,並無什麼獨特之處,然而直到這最後一句出現,眾人才發現那上闋的煙火盛世繁華大道,那下闋的麗人美女,都只為了襯托一人的出現。

  雪衣目不轉睛的盯著那首詩,不由得喃喃出聲:「眾里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她愣神片刻,最後長嘆了一口氣,神情複雜的看向沈妙平:「好絕的句子,當為今日魁首,沈公子勝了。」

  柳振虎聞言腦子一蒙,雪衣那幾個輕飄飄的字像是晴天霹靂般頓時將他砸的頭暈眼花,金星直冒,尤其沈妙平還落井下石,特意伸手比了個七,對他笑嘻嘻的道:「七千貫錢,可不是七百貫錢,柳兄千萬別忘了。」

  柳振虎感覺自己喉嚨里已經見了血腥味,他臉頰飛快的抽搐兩下,想說些什麼,又說不出來,只臉色脹紅,目光狠狠的盯著沈妙平,最後伸出手來,一把揪住了自己的小廝,咬牙切齒艱難的吐出兩個字——

  「回、府!」

  眾人又是一陣哄堂大笑,雪衣也為自己一番作弄而感到愧疚,不由得屈膝行禮道:「公子大才,小女子甘拜下風。」

  今人恨不見古人,古人也恨不見今人,這一禮跨越了歷史洪流,當是對著辛棄疾辛先生的,可惜老天並未將世間所有風流人物都投生在同一個時代。

  「姑娘謬讚,我只是有些小聰明,擔不得大才二字。」

  沈妙平說白了就是抄詩打臉,他側身避過雪衣的禮,然後在眾目睽睽之下將剛才寫的詩揉成一團塞入袖中,對著周圍拱手笑道:「熱鬧見識過了,酒也喝了個盡興,時候不早,在下先告辭。」

  語罷對錢通等人招呼了一聲,留下酒錢,不顧那些想與他討論詩詞的文人的挽留,自顧自出了春宵樓。

  謝玉之見狀,也起身跟著走了出去,沈妙平正靠在門邊等他,手裡拿著一包在路邊買的山楂糕,吃了小半,見他出來,笑眯眯的遞了過去:「吃不吃?」

  謝玉之不接,把手背在身後,故意板著臉看他:「你好大的膽子,敢背著我來這種地方,不怕我收拾你麼?」

  沈妙平壓根不慌,他又沒睡女人:「我不過聽聞春宵樓名聲在外,好奇罷了,今日一見不過爾爾,沒什麼稀奇的,以後不來就是。」

  沈妙平三兩下把糕點吃完,拍拍手想離開,謝玉之卻拽住了他的領子不讓走,抿著唇不悅道:「你還給那個青樓女子寫了詩。」

  沈妙平耍無賴:「寫了又怎麼樣?」

  謝玉之黑黝黝的眼睛瞪著他,竟然看出來幾分委屈:「你給別的女人寫詩,還問我怎麼樣?」

  「誰說我是給她寫的了。」

  酒意上頭,沈妙平有些醉醺醺的,他從袖子裡抽出那張被揉皺的紙,然後攤開,指著最後一句道:「看見了沒,眾里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沈妙平說著捏了捏謝玉之的臉,笑的痞氣,調戲道:「小美人,你知道我這一句怎麼寫出來的嗎?」

  謝玉之冷若冰霜,不說話,耳朵卻悄悄紅了。

  「我逛青樓逛的心驚膽戰,左顧右盼,一回頭,看見你坐在犄角旮旯裡面,就想出來這句了。」

  「……」

  沈妙平說完打了個哈欠,搭住謝玉之的肩膀:「走,困了,回家睡覺。」

  謝玉之不動。

  沈妙平「嘖」了一聲:「怕什麼,咱倆合法的。」

  謝玉之有些無語,伸手扶住他:「你喝醉了。」

  馬蹄聲漸近,親衛將馬車趕了過來,鞭梢在空中發出一聲短促的輕響,待停穩後,謝玉之上車,伸手抓住沈妙平的臂膀一把將人拉了上去。

  車廂內置有軟榻,沈妙平儼然已經把那當了床,躺在上面枕著謝玉之的腿開始沉沉睡去,側臉好看的不可思議,謝玉之不由得笑了笑,修長的手把玩著他腰間的水晶佩,然後伸手拍了拍他的臉,

  「沈妙平。」

  「嗯……嗯?」

  謝玉之認真的端詳他,身上有一種微苦的中藥香,身形微傾,湊近他問道:「你在春宵樓說的話是真的嗎?」

  沈妙平壓根沒聽清他在說什麼,只是胡亂的點頭:「恩,是真的。」

  謝玉之似笑非笑,又問:「那你記得你說了什麼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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