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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朕半夢半醒的時候,聽見熠皇叔跟太后娘娘說:「……醒不過來,本王……當仁不讓……」

  「析兒是……孩子……看在……」

  迷迷糊糊地聽不見後面說了什麼,不過朕能腦補出完整的句子。

  ——皇帝要是醒不過來,熠皇叔他就是當仁不讓的帝位人選。

  熠皇叔的野心也從來沒掩飾過,而且他說的也在理。要是朕掛了,熠皇叔就是名正言順,和皇帝血緣關係最近的人。

  太后娘娘的話,大約是——

  高析還是個孩子,年紀還小,熠皇叔能不能看在父皇的面子上,給朕個機會。

  其實朕覺得,父皇不見得在熠皇叔面前有面子,甚至可能會引起熠皇叔的逆反心理。

  太后娘娘是怎麼勸的不得而知,反正最後朕順利登基,熠皇叔做了個位高權重的攝政王。

  在朕身體康復之後,熠皇叔和朕表明過立場。要是朕不能當個和父皇一樣的好皇帝,那他不介意篡權奪位。

  當然原話並不是這麼直白的說,熠皇叔自視甚高,但也不會直接說這麼大逆不道的話。現在朕年紀漸長,熠皇叔對朕的態度依舊只有表面平和,每次來單獨見朕,都要考察一下功課。

  不過熠皇叔總是對朕不怎麼滿意,聽完朕對一些問題的答案,熠皇叔經常會直接批評。批評的時候也不忘扯大旗,先皇在這個年紀的時候,已經怎麼怎麼樣,已經云云……

  不知道的還以為熠皇叔暗戀朕的父皇呢。

  想到這裡,朕伸手摸花糕的手一頓,有可能嗎?不至於吧。在所有人的言談評價當中,朕的父皇的確好的不像話,就仿佛當皇帝以後褫奪所有兄弟封號,肅清兄弟妻小的人不是朕的父皇一樣。

  把花糕塞嘴裡,小口小口的吃完,劉冰堯也到了。王喜福的徒弟腿腳還算利索,找人很快,有朕的手札,一路也是暢通無阻。

  劉冰堯穿著一身布衣,跪在下頭,不卑不亢,有點緊張,但卻不是惶恐,純粹是沒經歷過這種事兒,有點忐忑。興許這份忐忑都不是針對朕和皇宮,而是出於修堤築渠之事沒有解決,會帶來的後果忐忑。

  早先熠皇叔就介紹過這人,劉冰堯打小就跟著父親走南闖北,小到村子的溝渠,大到府衙的修整計劃,父子倆是做實事的,地方府衙很多人都聽過他們的名聲。

  朕讓王喜福給劉冰堯擺了個凳子,露出個真心誠意的笑臉來,讓劉冰堯講講他自己的想法。

  要是擱在朕穿越前,這就是實業家,是能改變社會的存在,值得尊重的。但是放在這個封建社會,朕的一點點善念,反倒讓劉冰堯一臉感動。

  封建社會害人不淺。

  第13章

  ☆·13朕只是剛剛開始學著做皇帝。

  封建統治讓這些堅持本心做實事的人畏懼天子,朕發現了這一點,但是卻無力去改變這一切。

  朕穿越過來以前的那個世界,幾千年的封建歷史,出現過無數著名的改革家,他們用超乎時代的眼光看待世界,然後推動世界變革。

  他們的當中有相當一部分的人改革方向是正確的,最後卻以失敗告終,被打上殘暴的烙印。當人們終於學會用發展的眼光看待變革的時候,已經過了一千多年,最後在人們的評價中只能得到一個『步子太大扯著蛋』的評價。

  滾滾歷史長河中,所有變革都是不容易的。

  超脫時代的眼光,如果沒有相應的能力與之想匹配,最後導致的結果都是慘烈的——

  有些是變革者的下場慘烈,有些是百姓深受其苦。

  這個能力是變革者自己,也是想要變革的社會。

  朕以前也曾幻想過,如果朕登基之後,要做撬動歷史發展進程的槓桿,改變這個封建思想根深蒂固的世界。這個願望長期縈繞在朕的腦海中,導致朕初登大寶的時候,常常和熠皇叔針鋒相對。

  後來,後來朕才明白,一國之君是國家的守護者,也是局限於此的普通人。

  做好一個君主,要考量的地方太多,哪怕是一件最簡單的事情,只要意思稍有偏差,最後得到的結果就是謬之千里。

  當好一個君主,僅僅只是守護住先有的東西,就足夠讓人焦頭爛額,更別說深謀遠慮,算無遺策的進行變革。

  認識到這件事情的契機很巧合,巧合到讓朕覺得,這是熠皇叔的陰謀。

  在很久以前的一天,熠皇叔照常把地方官員請安的摺子給朕批閱——在朕臨朝親政以前,只有這類摺子是朕可以隨意批閱的,真正關乎民生大計的事兒給朕處理,別說熠皇叔,就算是父皇安排的輔政大臣也是不同意的。

  那個摺子是山南省巡撫照例上請安摺子,洋洋灑灑幾千字,只說了兩件事——

  臣聽說陛下上個月感染了風寒,非常擔心,陛下就像我們大齊的太陽,可一定要快些好起來啊,臣得到一個游醫的偏方據說對治療風寒很有效果,抄錄給陛下看看,以表心意。

  第二件事情比較普通,就是山南巡撫照慣例給朕吹彩虹屁。很普通的請安摺子,朕每天都能收到各省送來的這類摺子。雖然已經和阮先生學了好多年,但是朕看這些繞來繞去的文言文還是覺得晦澀難懂。

  尤其是很多生僻字沒有統一寫法,教學書籍上的正規寫法被愛拽文的臣子無視,他們總喜歡彰顯個性的用別字代替,亂七八糟的加點少橫讓人看不懂在寫什麼,不過這種情況一篇文章里還是比較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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