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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鼓喧闐,威容堂堂,李羿陵立於雲中城樓高台之上,台下滿城銀甲向日,旄纛朱旗招展,自是軍姿浩蕩。德噬被押上前來,此刻他仍不肯伏首,狠狠盯向高台上的人,待到近前,不禁一怔。

  那人容貌極其清雋,姿態風流入骨,見過便難以忘懷。德噬曾作為侍從隨骨赤可汗前往大周朝貢,宴席上遠遠見過大周天子一面,雖然他知道此役主帥不是普通將領,但此刻看到李羿陵,他還是心下震驚,隨後血紅的雙眼中,瀰漫上濃濃的仇恨。

  「大周天子御駕親征,倒真是身先士卒。」德噬冷笑,面目猙獰可怖,他十幾年前創立噬血營,自說得一口流利漢話。

  此言一出,兵士譁然,一旁的吳樾也瞠目結舌,「天子?原來大人您是……」

  李雲一把將他嘴捂住,低語道:「別出聲。」

  「朕身先士卒算得了什麼,突厥噬血營狼主可是六親不認呢。」李羿陵輕笑一聲,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德噬,想起太子妃飲鳩而死的畫面,眼裡溫度逐漸冰冷起來。

  「是你殺了溫莎!是你殺了我女兒!」 德噬突然發起了狂,他最不願提起的傷口,被李羿陵生生剜開,他已幾近崩潰,被周圍兵士按住。

  「你錯了,殺她的不是朕,是你。自你把她送入噬血營之時,她便已經死了。」

  德噬心像被撕裂開來,頭腦中一片木然,渾濁的眼裡滾出一滴淚水,下頜虬髯顫抖,終是說不出話。

  李羿陵擺手叫侍衛將德噬拖下去,台下萬千兵士得知這與自己朝夕相處的年輕將領便是當今聖上,各個心潮澎湃、扼腕抵掌,只是不敢言語,紛紛壓抑著自己的心緒,此刻雖萬人在場,卻鴉雀無聲。

  「報——」前線士卒疾步呈信而來,打破了城樓下的安靜,守在台下的大軍統帥宋鋯接過書信,看了一眼便跪拜在台下,激動道:「聖上!阿史那烏托請和!」

  朝廷大軍再也按捺不住,不知是誰起的頭,山呼萬歲之聲響徹雲霄,撼天震地。

  當晚,德噬自盡於俘虜營中,未留隻言片語。而阿史那烏托自立為咗利可汗,繼承大統,在都布的勸說下,詣闕請大周天子為天可汗,並派使臣前往大周接洽,定於五月一日在雲中城受降。

  天子御駕親征、大勝突厥的消息傳開,大周上至國公,下至草野無不動容,文人騷客筆酣墨飽,寫了不少詩作讚頌天子,詩云:騶虞披胄開燮和,不坐彤庭渡塞川。

  李羿陵命戶部撥配谷種五萬斛、農具五千件、雜彩三萬段、鐵四萬斤作為兩國交好之禮,並將典禮具體事宜與宋鋯交代。

  「鋯兒,你為大軍統帥,受降之事,全權交予你負責。」李羿陵轉向邱子鶴,「如鋯兒有處事不當之處,還望道長提點幫助。」

  二人應下,宋鋯問道:「主子,那您……」

  「吐蕃侵擾益州之兵已然北上,方渡寒那邊已數天未收到消息,朕不得不去。明日點兵十萬前往涼州,李雲、吳樾跟朕一同過去。」李羿陵沒有猶豫。

  「陛下,受降之後,貧道便要回山中去了,還望陛下萬事小心,平安凱旋。」邱子鶴自上次正視自己內心感情,便有意與李羿陵保持距離,生怕自己一時情切,做出大逆不道之事。

  李羿陵輕拍他肩頭,「此役之勝幸有道長妙計,待吐蕃之事解決,朕定親自前往清靜觀進香。」

  「能為陛下盡微薄之力,子鶴三生有幸,如此,貧道便在掛月峰恭候聖駕。」 邱子鶴緩緩揖身。

  吐谷渾西南部

  已是快入夏的時節,高原卻仍是苦寒之地,遠山之上餘雪浮雲,蒼鷹振翅,白日裡朔風似乎要割裂兵士的鎧甲,而夜幕低垂,草葉結霜,更是寒意湮骨。

  方渡寒前些時日領五萬大軍與郭嘉、王胤的余兵匯合,發起反攻,索褡的十萬軍隊僅剩餘一半,他忌憚方渡寒的武力和威戎軍的火器,便想出了一個辦法,命吐蕃在益州的軍隊北上,駐守在涼州至吐谷渾的官道,攔截威戎軍的糧秣輜重,這樣一來,方渡寒便陷入了困境,糧食飲水得不到供給,火炮也要消耗殆盡,此時吐蕃境內大軍再取道湟水北部過河,發揮其近戰的優勢,兩面夾擊,定能將威戎軍一舉攻克。

  方渡寒率兵與湟水北部的吐蕃大軍戰了幾日,起初有獲勝的優勢,可耗了幾天,糧草已然缺乏,飲水也僅剩兵士自攜水壺中零星一點,到後來,士糜冰,馬秣雪,強撐在這雪域高原之上……

  方渡寒的嘴唇已乾裂出幾個口子,他舔了舔嘴唇上的血跡,「郭嘉,糧草還剩多少?」

  「回侯爺,僅剩三十擔了。」郭嘉已戰了將近兩月,身心俱疲,此刻講話都中氣不足。

  「報——侯爺!又暈過去兩個兵士。」王胤從帳外進來,神色凝重。

  方渡寒蹙緊了眉,心知再這樣下去,精兵強將也會被擊垮,他忍痛下令,殺一批戰馬飲血食肉,補充足精力之後,大軍向涼州撤退。

  王胤領命而去,方渡寒坐在帳中,聽到兵士殺馬之時,在低聲嗚咽……若不是逼到絕境,誰願意殺掉隨自己作戰多年的戰馬……

  方渡寒長嘆,腦海中浮現出李羿陵的身影,此刻他們被困於此,並不知突厥與大周的戰事如何,他似乎總抱著一絲不可能的奢望,希望他在自己身邊……可是,如果李羿陵故意不派援軍,借吐蕃之手消滅威戎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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