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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渡寒心裡陡然一驚,但他還是上前抱住眼前之人,下頜抵在他瘦削肩上,「無論你是禽獸還是魔鬼,我認定了。你若是深潭,我便溺斃其中,肉餵魚,骨沉沙;你若是煉獄,我便縱身躍下,形具散,神湮滅。」

  溫莎之事方渡寒早已知道,可關於弒兄他連問也不問便表卻心意,因為他忍不住,也等不了。

  如何就認定了呢?方渡寒不懂,他只憑了當下心緒去行事。此等刻骨情話,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麼開的口,說出來自己都內心撼動。

  何嘗有人對李羿陵講過這樣的山盟海誓,他腦海中仿佛白如極晝,空似荒野,又仿佛喧如沸鼎、亂似盤根,倚著那人胸膛愣了半晌,李羿陵推開了方渡寒的懷抱,「原來侯爺是個一根筋。」

  「你才知道麼?」方渡寒笑了笑。

  李羿陵躊躇問道:「侯爺不想知道前太子病歿的事兒?」

  「不想。」其實方渡寒何嘗不想知道真相,但他知道此時談這件事,無疑會加重李羿陵的沉疴,在感情這事兒上,他頗有不撞南牆不回頭的魄力,賭一把便賭一把,他相信自己的判斷。

  「好吧。」李羿陵將自己的心緒放穩,將案几上的發冠遞給方渡寒,「收拾好便去見見方銘他們吧,這些日子大家都擔心壞了。」

  「肩膀受傷了,抬不起胳膊來,怎麼梳頭啊?」方渡寒看向李羿陵,眼中溢滿期待。

  李羿陵再明白不過他的心思,存心想捉弄他,他徑直向外走去,把門口兩個侍女叫過來:「你們侯爺醒了,快去服侍他更衣梳頭。」

  方渡寒:……

  侯爺甦醒自然是大喜之事,然而考慮到李淮景對自己的忌憚,方渡寒還是嚴令府內上下人等,不准傳出任何風聲,自己跑去城郊,在王胤墓前呆了一個下午。

  宋鋯料理完吐蕃之事,因京城之變,他現下也無處可去,便徑直回到了侯府來尋李羿陵。

  眾人在府內擺了一桌小型宴席,一來慶賀方渡寒死裡逃生,二來突厥、吐蕃兩役大勝,也是時候好好聚聚了。李羿陵本來今日要走,架不住眾人挽留,便勉強答應再留幾日。

  方伯貼心得很,知道自家侯爺身上有傷,不能飲酒食肉,特意未給上座備酒,倒是擺了滿滿的蔬菜瓜果,方渡寒看著他人桌前的美酒珍饈,心癢的很。

  「銘兒啊,你那烤羊腿……不吃都涼了!」

  「哦,謝堂哥提醒。你看這桌上滿滿當當,都吃不過來了。」方銘笑著,拿起羊腿咬了一口,隨意放到盤中。

  方渡寒咽了咽口水,看向李羿陵,此刻那李雲宋鋯正在纏在他左右,不依不饒。

  「主子!我不跟著您,還能去哪?那李淮景還能讓我踏進京城的門兒?」宋鋯一臉焦急。

  「鋯兒,你陳州老家多少年沒回去了吧?這次給你放個長假。」李羿陵笑。

  「主子!我無父無母,一根野草。打小就進宮陪在您身邊兒的……您撇下我,讓我上哪兒去啊?」李雲愁雲滿面。

  「我知道你最喜歡研究玉石,這涼州乃商業重鎮,各國商隊的好玩意兒不少,你不留下淘揀淘揀?」李羿陵剝著手中枇杷的薄皮,「你們跟著我,實在是有些冒險。」

  秦邦在一旁聽著,插言道:「可不就是?人越多,這目標就越大,你們啊,最好都分頭離開涼州。」本來方渡寒受傷,秦邦心疼的很,不想見李羿陵,但考慮到他將十五萬朝廷大軍編入威戎軍,自己又丟了皇位,不好再懷有敵意,於是他也來了席上,正好還能蹭一頓美酒。

  「銘兒,你跟我來一趟。」方渡寒聽著他們爭論,自己起身離席,把方銘帶到了門外池邊。

  「哥?怎麼了?」方銘看著他神色,隱隱覺得自己要倒霉了……

  「我聽李羿陵說,這幾日,你軍營的事兒都處理的不錯,想來也能獨當一面了。」方渡寒笑得促狹。

  「別……別說了!我不聽!」方銘扭頭就走,被方渡寒一把拉住,胳膊被他拽得生疼,方銘在心裡哀嚎,這人雖然受了傷,單手都能把自己給治了。

  「多好的機會啊,千載難逢啊方銘,培養你成為戍邊大將的時候到了!」方渡寒假惺惺地說。

  「我才不干!你知道這幾天我有多累麼?好不容易把你盼醒了,你就想跑?這威戎軍說是方家的,其實就是你方渡寒一人的,得了便宜還想讓我替你看家護院,沒門!」方銘翻了個白眼,你想去追求幸福瀟灑自由,那我的幸福呢?

  「哦。你還惦記那小道姑呢是吧?」想起那像飴糖一樣黏人的小姑娘,方渡寒笑了,「看不出來啊方銘,還是個痴情種呢?這樣吧,只要你留下,府內的侍女、舞姬,你隨便挑,隨便玩!」

  「呸,都是你玩剩下的,我才不要。」方銘此役也算護國有功,有了底氣說話也硬氣了。

  「嘖,說話要講良心,頂多上手捏兩把,別的我可沒幹。」方渡寒正色。

  「我不管,反正我只歆悅黛瑤一人……」方銘嘟囔著,聲音逐漸小了下去。

  「你這心思,她知道麼?」

  「應該不知道。」

  「李羿陵這次就是要去清靜觀隱修,我跟他一同過去,替你說說,如何?」方渡寒信口胡謅。

  「真的假的……」方銘雖然不信,但確實不好意思冒昧去觀中打擾,自家堂哥臉皮厚,這事兒交給他倒是……挺合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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