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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緊跟著,白子墨便在那頭叫板:「佟媽,再打一盆熱水!」

  佟媽看看宗蘭,又看看白子墨,左右為難。

  宗蘭只是輕輕一笑,笑他幼稚,便十分大度道:「那佟媽,你先打水吧。」說著,自己上了炕,鋪了被褥。

  當然只鋪了自己的,鋪在了中間偏左一些的地方。

  以後自己睡左邊,他睡右邊。

  鋪完,便鑽進了被褥,背對白子墨一會兒要躺下的方向側臥,把被子一角連同手掌枕在了側臉下。

  白子墨又捶了一會兒腿,一起身,便見宗蘭只鋪了自己的床,便使喚佟媽:「佟媽,去給我鋪床。」

  「哎。」

  佟媽看了一晚的臉色,臉上是踩了狗屎一般的苦澀表情。

  自己在白家待了大半輩子,看過的臉色,加一塊兒都沒有今兒一晚上多。

  佟媽從柜子上拿下被褥,正要鋪——

  一直背對佟媽側臥的宗蘭便回過了身,用胳膊肘支起身子,小腦袋歪過來,一隻纖細的手指,指了指靠近窗子而遠離自己的地兒,輕輕道了一句:「往那邊點兒。」

  佟媽:「哎。」

  白子墨沖了一把臉,見到這一幕——

  這個於宗蘭,兩月不見,不僅變得嬌蠻跋扈,甚至還有些欠兮兮的。

  怎麼著?讓人附了身了?

  明明說好的事兒,她嫁進來當二少奶奶,養她的弟弟妹妹,他跟顧小七私奔出走,過自己的逍遙日子。

  當時那般懇求、那般配合、那般低眉順眼。

  如今呢?

  嫁入白家,有了身孕,又得了爹的賞識,二少奶奶的位置坐穩了,翻臉就不認這個落魄了的二少爺!

  這女人翻臉的速度,簡直讓人不敢相信!

  白子墨洗漱完,脫掉了外衣,隨手往八仙桌上一扔,便爬進了被窩:「佟媽,把燈熄了回去睡覺。」

  佟媽「哎」了一聲,收走了二少爺的衣服,在衣架上掛好,便關了燈出去了。

  燈一關,屋子裡便暗了下來。

  只是這屋子沒有窗簾,月光傾灑下來,把屋子照了個通亮。

  白子墨兩手枕在腦袋下,望天花板。

  宗蘭則背對子墨側臥著,閉目養神。

  宗蘭感到一絲困意繾綣襲來,身上軟軟的、懶懶的,以為自己就要睡著了,便聽白子墨輕聲叫道:「宗蘭。」

  宗蘭不回。

  多少年了,早習慣了一個人睡覺,只是此刻身旁卻又躺了一個人,還是個男人,便感到十分的不對勁。

  兩人被褥相隔一定距離,但剛剛白子墨一躺下,宗蘭便發現,這距離還是太近了,在自己的安全距離之內,叫人不得不在意。

  宗蘭便身子一拱,連人帶被褥,撤離了白子墨一些。

  白子墨那頭又叫道:「宗蘭,你睡了嗎?」

  宗蘭聽這聲音,覺得距離還是近了,便又一個拱身,又撤離了白子墨一寸,又一拱身,又撤離一寸。

  整個像一隻沒腳的蚯蚓,在那裡拱啾拱啾。

  而這動作,剛好被連叫了兩聲宗蘭,卻一直得不到回應,想看看她是否已經睡下的白子墨看了個正著。

  白子墨登時便生氣吼了一句:「你幹嘛!」

  宗蘭吼回去:「沒幹嘛!」

  「切。」說著,白子墨欠兮兮站了起來,抓起褥子便往宗蘭那頭一挪,緊緊挨著宗蘭的被褥,這才躺了下來。

  現在想翻臉不認人,撇下自己這個二少爺,過她二少奶奶的舒坦日子了?

  偏就不叫她如願!

  宗蘭只聽那頭一陣動靜,一扭頭,便見這廝又躺到了自己身邊,自己剛剛折騰了一陣的努力全抹平了。

  白子墨理所應當地解釋一句:「那頭窗子透風,冷。」

  宗蘭冷笑一聲,也站了起來,把被褥拉到緊緊貼牆的那一頭,這才躺了下來,依舊背對白子墨側臥。

  這一次,白子墨徹底不高興了,也不再厚著臉皮往跟前湊,只是「切」了一聲,也翻了個身,背對宗蘭。

  這個於宗蘭,怎麼說也是自己的小學同學,也算知根知底。

  從小品性優良,溫柔乖順,幾個月前再次相見,也依舊蕙質蘭心,結果來了白家才多久,就全然換了一副德行。

  真是人心叵測!

  而宗蘭又回頭瞥了他一眼,見他沒再貼上來,這才安了心。

  宗蘭只是覺得,自己在白家的日子好不容易過順遂了一些,好不容易能睡上安穩覺,這少爺便回來了。

  他一回來,宗蘭又開始失眠。

  在腦子裡搗鼓這、搗鼓那,想著如何在這混亂的生活中尋求一點秩序,腦子裡又是千頭萬緒了一個夜晚。

  接下來的一段日子,她都要和這少爺共同生活了。

  兩個陌生人,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炕、桌等設施都要共同使用,每天低頭不見抬頭見的,難免鬧矛盾。

  她在想,一定要形成規律,各自占據各自的領域,誰也不侵犯誰才行。

  比如炕,便她睡左側,他睡中間。

  不僅空間上要形成秩序,互不侵犯,時間上也要形成秩序,交錯開來,以免再發生摩擦。日後便自己先起,先洗漱,那少爺後起,後洗漱,儘量互不干擾。

  於是到了六點,宗蘭微微有了意識,便立刻下了炕清醒,趁這少爺還在睡,自己先換了一身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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