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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扶修在南疆需辦的事,前幾日就已了結。而後,便同阿佐阿佑二人上了南疆外處的一座高山。

  那座山再往南,就是冥界鬼族的地界了。

  三人先是站在山腳處,抬眼細細查看了一番。此山名為壇山,當年天界與冥界起災禍時,曾在壇山有過一戰。那一戰,死傷了無數,壇山幾乎可稱血流成河堆屍成山了。

  先妖帝胥商,戰前自天界而下,欲阻大戰發,中鬼君之計,終死於壇山。

  妖后齊嬋趕到壇山時,胥商已然散了形魄。除了她腹中未出世的孩子外,半點東西也沒留下。

  這處,是扶修父親的喪身之地。

  「陛下是想先帝了罷。我們不若改日再過來?」阿佐憂心,開口勸妖帝。

  觸景最能傷情了。壇山自那事後過了六百多年了,多地還是烏黑的焦土,不知是當年的血染的,還是火燒的。

  「也無甚好想的了。朕未見過他。」從未見過的人,該拿什麼去想,他不知的。

  「朕今日須得見到老將軍,才不枉跑這一趟。」

  扶修語氣是為平常,兩兄弟聽了卻是五味雜陳浸在心,萬千言語也難再開口言說了。

  公儀老將軍年歲已高。此前不止是皇城妖尾衛主將,還是扶陛下登基的功臣。

  公儀涪在壇山一戰親見妖帝胥商中計慘死,自愧未能護住君王周全,本欲請妖后降旨賜死。妖后齊嬋新喪了夫君,悲極傷情,且又分娩在即。還是移駕至牢獄中見了他一面,齊嬋甚至都未怪他一句,就將他放回了府中。

  生產後次日,齊嬋回了南疆壇山,走至夫君喪命的那處地方,化出本身自散去了形魄。這五界中出了名的溫婉良善的天界二公主,隕了命。

  公儀涪這才懂了妖后娘娘的意思。留他一命,他還能在妖界動盪時,護住先帝剛出世的遺腹子。

  最後,天帝出了手。扶修安穩登上皇位,他自此便久居南疆壇山,以贖此罪。

  六百年一眨眼就過去了,公儀涪元壽將盡。扶修此時前來,許就是見他的最後一面了。

  孰是孰非,扶修心如明鏡。他從妖王都來到這裡,也是有所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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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腰處草屋一棟,四周墾出了幾塊荒地,種下了不少果蔬。林間偶然見鳥三兩飛過,鳥叫蟲鳴之聲灌耳,聽著也是動人,一派安逸恬靜的景致。

  這處便是公儀涪的住處了。

  公儀涪靠睡在竹椅之上,眼睛瞧著他們三人的來處。細看之下,又覺得他的雙眼十分的無神,真真是沒了心魂一般。

  阿佑幾步向前,道:「您可是公儀老將軍?陛下駕到,速速起身相迎!」

  公儀涪這遭恍然回神,眼中有了神采。幾下搖擺後,急急的起身,顫巍巍跪下拜見。

  「老朽,老朽公儀涪,參見陛下。」

  扶修自見到他,臉上就異常淡漠。半晌,同阿佑吩咐道:「將軍老了,扶他起來罷。」

  阿佑趕忙去扶公儀涪起來,坐回竹椅上。

  這位老將軍原是不過是蟲,壽命不長。見妖帝來此,從驚慌不已至泰然處之,未用多少時間。

  「陛下終於來了,老朽等了好些年了。」公儀涪說話的中氣都已沉沉,不覺言語間生出幾分釋然。

  扶修亦給他留足了臉面,命了阿佐阿佑二人退出數十丈遠。獨獨留了他與自己在屋子前敘話。

  「那將軍在此處等朕的時候,可會想起朕的父帝與母后麼?」扶修面上陰翳的緊,薄唇咧開的笑,也一併帶了十足十的狠勁兒。

  一時無語。沒過多少時候,公儀涪抬眸,已是滿眼淚意。

  一朝天子一朝臣,這是妖界的規矩。他是妖帝胥商的近衛,後才升至妖尾衛主將。記憶深處的帝後,會一同踱步雪中,笑罵打鬧;會一同上妖王宮的宮牆,佳節時分與民共放孔明,祈禱心愿。

  自壇山始,這些全然沒有了。

  「每日都會想起。」公儀涪回道,「先帝與先後感情甚篤,老朽那時都瞧見了。」

  扶修懶得去理了,嗤出一笑。

  「父帝那年待你不薄罷。私通冥界,告知行蹤,引父帝入陣......將軍這一樁樁一件件的事,做得是十分完美,瞞得也是十分嚴密啊!」

  公儀涪一頭栽下地,跪伏於扶修腳前。

  十指蒼老枯瘦,扶修心口直覺惡寒,腳下一踢,甩了他出去。

  「咳咳......老朽自知罪孽深重,當初,當初本想赴死,以死贖罪。可,可......」他口中湧出一口血,說話間顫聲連連。

  「可母后放過你了。」扶修瞧著他,一字一句接著說道:「你說,朕的母后是不是真像外人所說的那樣,姿容絕殊溫婉良善呢?」

  公儀涪道:「是!娘娘是極好的女子。」

  「可朕都未見過她呢!」他心中所盼,此刻被激的坦露出來。為人子,生養之恩都無處去報,怎能不恨呢。

  扶修一言咬牙切齒:「朕今日來取你性命,你可還有話要說?」

  跪伏的那人卻哈哈的笑出莫大的聲量。

  他等著這一日等了好久了。因果相連,他做錯事害了先帝,就該償還的。

  「陛下早就該來了。」笑過之後,公儀涪嗓音啞得不成樣子,「娘娘在天有靈,看見陛下貴胄之姿,也會欣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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