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頁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前事到了這裡,過了六百年之久,後人說起都是笑談,是帝後恩愛的見證了。

  最能生情之刻,當是觸景之時。扶修推著樂諳出去,拐了一道宮巷,便步入了那處滿是紅磷的地方。紅磷花之於扶修,算得上是父母遺物,亦是不可同一般的花草放在一處說的。

  這宮裡、朝堂,明里風平浪靜,實際暗裡的人心啊,不知有麼自危。妖王都,處處土地皆是他的,卻無一處不是詭譎難辨的。站在這番土地上,他須得小心謹慎步步都深思熟慮才是。

  如此,難以不累。

  似他這個年紀的繼位妖帝,資歷這事,原就是一大難關。

  行路之難,多的是人哀之嘆之憐之惜之。

  不可與之同類。

  推著她入宮巷慢行,風微大,魯嬤嬤上前替她裹了一層厚狐毛毯。魯嬤嬤雖對她心有不喜,卻也還是個守規矩的人。樂諳在宮中有何預謀,她盯著點總能發覺,倒也沒必要在此等小事上多做為難。

  小娃娃著了風寒,確是於她身子骨不好還是遮上一遮的好。

  樂諳接過了那方厚狐毛毯,咧嘴一笑:「多謝嬤嬤。」

  魯嬤嬤心中嗤了笑,乾枯的手擺弄好了毯子,緊著時間抽出手來。

  這小丫頭,還是個嘴甜的不得了的。也不知是不是她那尚姐姐教的。這□□人的心思,怎的就全花在她這丫頭身上了......

  「你們都下去罷,朕與她就在這走走,不必跟著了。」扶修自是瞧出了些什麼的,不過,他可不喜去琢磨底下人的歪心思。若是人人都需他細細揣摩,那他這一輩子,怕是也不必做別的事情了。

  魯嬤嬤躬身道:「是,陛下。您若有吩咐再喚老奴就是。」

  「嗯。」

  ......

  宮巷一時的無人,除去偶爾響起的幾聲鳥啼,再無別的聲響。靜靜謐謐的,餘下二人在一地待著。

  樂諳隱著的小心思,這下子總算是能說同他問問。

  「陛下,你是身上不舒服麼?」臉色這樣的差。

  她還在響秋殿時,陛下自外頭進來,她心思全在那方極好看的軟墊子上,瞧了眼他的臉也沒覺著有何不對。待出了殿門,魯嬤嬤一眾人隨了出來,幾位宮婢走在一塊七嘴八舌便開始私語。

  樂諳活的日子不長,也無甚所長,就是這耳朵敏銳的不像樣子。上一回,隔了厚厚一層殿牆,還是將下面人說道她的那些子話聽了去。

  這次也是,後頭的私語竊竊,她在前頭的輪椅上聽了個全套。

  那幾位說,陛下不知是在何處受了傷,傷了身體。

  這不,還宣了宮醫閣的醫官去千機殿看診。

  這可是幾百年不曾有過的事兒了,自然稀罕。暗地裡說上幾句,也是平常的。

  樂諳知曉宮醫閣是什麼地方。

  看來陛下是同她一樣,身子不大好了。

  扶修垂下眸子瞧她。小丫頭眼睜的極圓,抬高了下巴正盯著自己看。眼中是那迷惑不解的憨氣模樣。

  怕是又有哪個不長眼的同她說了什麼。天底下沒有不透風的牆,卻沒有想到這樣快就傳到了響秋殿,傳到了她耳中。

  「朕無事,你管好自己便可了,莫要多聽別人嚼舌根子。」

  樂諳卻是即刻甩著搖了頭,「陛下不能避著諳諳的問題,不然也算作同諳諳扯謊。」 陛下那時說過自己不能同他扯謊,為視公平,他也不能對自己扯謊才是。

  「朕......朕沒扯謊。」

  「你的本事倒是一天比一天厲害了,還知道用朕的話來噎朕,當真學以致用。」扶修壓了嗓,聲音啞聲啞氣,平白多出一股子淡漠來。

  說完便再不理她,兀自推了她的輪椅朝前慢行。

  整一宮巷的艷紅,迷了樂諳滿眼。那花叢的樣子,是極魅惑的風韻女子,亦是雪山之巔的那份子孤傲凌然,萬般顏色到了此處也該是遜色無光的。聞著的溫和氣息夾著花香與土氣,香甜與清新混夾一處,又似一甜美的鄉間女子,粉黛未施,言語無憂,甜味酣然令人神往。

  樂諳轉了身子,趴在前處細細得看。

  好美,好紅的花。

  早前她便有在過路之時,瞥見這花的萬般風華,心下就起了想要摘下一朵的心思。可惜,那位幸微姐姐曾與她說,外間的這花陛下格外珍視,闔宮的人都須好生照料,摘不得的。

  她也有問過,為何。幸微只是緘口搖頭,同她說,此時說來話長且在宮裡是說不得的。

  如今,她很想知曉這花中藏著的故事。

  再看了眼自家陛下的眸子,當真是一貫的冷冷清清波瀾難驚的。長睫覆蓋之下,黑色的瞳仁都似快泛藍光般的冷然。這樣的陛下,是不好親近的。

  「有什麼想問的,就問罷,不必遮掩。」扶修眸子微轉,餘光處可看著她了,就道。

  忽如其來的言語,嚇了樂諳一遭。她隨即扁了扁了嘴,不再搭話。

  扶修此話,倒是真想同她說上些什麼秘辛。她還這般年幼,心智都未全,哪能過早的知曉那些傷懷又悽苦的故事。他們之間,有他先懂得那些人情冷暖,往後再慢慢教她就是了。早知的人此痛何瓊,晚懂的人多些逍遙。

  她今日梳了雙髻,正如凡間的垂髫孩童的年紀。定了定心神,扶修大掌繞起她腦後的一縷散發,輕問道:「可要摘一朵?」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