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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運氣不好,胳膊傷到了精要之處,斷去了左邊臂膀。

  黑衣斗篷之下,他左側臂膀便是空空一襲袖子,卷著打了個結,掛在那頭。

  臨到宮中門牢,他心頭那股子焦灼愈發的深了。

  趕著走了幾步,追上了阿佐,「佐大人,我們這是要去到哪裡,去見何人?您告訴小的,也好讓小的明白一些罷。」

  阿佐這回算是老道。搖了搖頭,眼睛直盯著前頭瞧,「不必告訴你,前頭便到了,你自己好好把握些時候,能多說幾句便多說幾句。裡頭的人,過得可不爽快。」

  說罷,走得比前頭還要快些。

  濮陽滿反應了一瞬,提腳趕了上去。

  ......

  宮內門牢相比重牢天牢,建的還算溫和些。玄色門欄瞧著冰冷非常,上頭卻掛上了兩隻大紅燈籠,冷熱相斥之間,顯出十足的詭異之氣。

  濮陽滿隨阿佐至門前,左右還是躊躇,便相阿佐求助:「佐大人,這......這是何等地方。」

  阿佐拿出腰間令牌,予守衛一驗看,守衛將門打開。

  他道:「進去罷。她在等著見你,抓緊些,你可只有半個時辰。」

  半個時辰已是左右調撥,四下安插自家守衛拖出來的時刻了。

  看他還是呆愣,阿佐都替他急了,推了他一把,「愣著做甚,快去!」

  ......

  門牢進到深處,愈發陰冷,他掛著斗篷的身子都覺著陰風穿堂,寒涼的很。

  一排燈燭直到盡頭,他依稀便瞧見了那人,只是瞧不分明。

  眯起了眼,真將那人身形瞧明白了,瞬間的便啞了嗓子。

  門牢之內,囚服之下,刑柱之上,玄鐵鏈子綁著的那人,姓孟,名宛筠,乃是他心尖尖兒上的人。

  他嗓子喑啞,喚了聲:「筠兒......」

  孟宛筠手腳被縛,許是吊綁著時辰太久的緣故,唇色白的嚇人,一時間的腦中發懵。那聲音是夢中而來,清晰又綿遠,聽不真切。

  許久,她方使了大氣力,抬起頭掀了眸子瞧了眼。

  兩廂對視,彼此皆是不同。她不是日日趾高氣昂,命他做這做那的孟府大小姐了。他亦不是事事遷就於她,伴著隨著的小侍從。她入宮已有數月,二人栽難有偷偷一同去山頭瞧日出的日子了。

  真,恍如隔世。

  「咳......小滿子,當真是你。」她這猛地一咳,整個臟腑都隨著疼了起來。

  她與爾璇一同被押解至此,相隔卻是甚遠。

  自古本無掌事宮女自戕,主子們也要連同受審的先例。只不過,此事牽扯焦當將軍的親信副將,又有兩派之人相互加罪。她們若不在此,那整個郡閣的婢子內侍,只怕都已成亡靈。

  如此,被保一郡閣之人,受罪的倒成了她們二人。

  孟宛筠此刻心頭欣喜,雖是滄海桑田一般的境遇。但可幸妖帝不欺小女子,終是得見他一面。

  見他性命無虞,心竟也慢慢平靜了下來。

  ......

  濮陽滿這一奔走,推了半掩牢門撒腿跑將進去,手忙腳亂將她身上玄鐵鏈子解開「筠兒!」

  那玄鐵鏈子其上就插著鑰匙,似安排好了等他來開這鎖。

  他再無暇顧忌其他。心痛如絞是個怎樣的感受,他今日終是知曉了。母親死時,他不在身邊,多的是遺憾悔恨;斷臂之時,血流如注卻也不是這般感受。

  心尖尖兒處湧出的血啊,漫了周身。

  「筠兒,你看看我!你不能有事,你答應了我的,要和我一起跑的。你看看我,我什麼事兒也沒有,平平安安的,你的平安符管用極了。」他已不知自己口中說想些什麼,直直掉淚。

  臨別那時,她是連包袱都同他一塊兒收拾好了。只差半刻中不到的時間,便可雙雙逃將出去的。與他在山腳相見的,卻是只有會尋主子的一塊玉石平安符。

  她遲了,便在那做了任人擺布的棋子。。

  ......

  濮陽滿在軍中已滿一年,將要學的也學了個遍。

  右手撫上她腕子那處,再聽她悶悶的咳喘之聲,再不敢細想下去。

  如此重的內傷,當是有術法修為的人,凝足了勁兒的一掌,打在左側後背的結果。那人當真

  孟宛筠胸口刺痛,嘴角已有絲絲血跡溢出,卻也忍不住去問,「小滿子,小滿子,你的左臂......」

  濮陽滿哪還去顧她口中關懷自己的話語,陰冷牢房中生生急出一身大汗。

  「你先別管我,我沒事兒,什麼事兒也沒有!」抱了她入懷裡,聽她嗚咽幾聲,心碎成一瓣兒一瓣兒,「孟宛筠你告訴我,是誰?是誰傷你,是不是妖帝派人做的。是不是他?」

  呼吸之重,呼氣吸氣之間胸口也是疼的。

  她倒是使了勁兒搖了頭。

  怎會是妖帝呢。他們這妖帝行事有信,是個有諾必踐的。願放他進宮裡見自己的妃子,已是莫大的胸懷了。

  人間那個男子容得呢。

  還得多謝那位未謀面的小殿下,得了妖帝全部的心思。予她了一隅平靜之地,她還是一副清清白白的身子,可全心全意的去對她的小滿子。

  事發突然,而後謠言便如瘟疫一般蔓延開來。她這還沒反應過來,三言兩語一盤問,就身處於此了。也不知那出言不遜的爾冬,是否真的死於她的威逼。

  若是真的,她得了爾冬長姐的這一掌,也不算冤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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