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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樂諳定睛看過去,第一眼就瞧見鎏金金盞掛式的碑器。它浮在半空中,銀漆色的字紋寫出先帝後的一路過往。

  這便是她家陛下的父母至親。

  往前一數這五六百年的時間,陛下便是如她這般,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兒。往日,也曾聽尚嬤嬤她們說起過幾回,都是幾句帶過。說起陛下的父母,眼見的,大家難免心存傷悲。

  能憶懷的與不能憶懷的,都藏於心中的。就如陛下。

  她轉了身子,頓住腳,任由心間慢慢的悵然與心疼溢出來。妖帝陛下,多少尊崇貴氣的位置,他一人自襁褓開始,便在上頭了。每每遇上難時寒冬,在那上位,他是身感幾多寒涼,一人渡過了多少洶湧難趟之河水。

  她本就站在前頭,站住了腳,也便讓扶修停下了步子。只聽她慢慢喚道:「阿修......」

  進了這宗滄洞,他就復了一張不苟言笑的臉,沉重的很,「朕在。」

  樂諳難得定定的瞧著他,想將那五官都刻印在心間。前頭那些擾人的苦痛,往後她定要替阿修一一擋了去。寂寥孤寂也好,喪親之痛也罷,一一都有她一同背負。

  扶修一瞬像是自她眼底看出些什麼,微微舒展了眉頭,帶了些笑輕道:「諳諳莫要多想,朕能走到今日,必然也能走到來日。你只需好生照顧自己,等著朕......等著朕安排好一切。陪著朕,好不好?」

  他的願望竟是這樣簡單的。她無甚理由,去拒絕的簡單。

  未有絲毫遲疑,她便應下了。

  ......

  他們離那鎏金金盞掛式的冥碑,終是隔上了一道陰河。

  二人在幾丈外的蒲團上恭敬跪了,就著裡間燭火,二人抬眼望之,行了大禮。

  三遭叩拜之禮畢,扶修執了身側之人綿軟小手,恭敬道:「父帝,這位便是兒子為自己尋來的妻子。」同您與母后一樣,兒子亦是遵循了心之所向心之所想。

  「此後必有萬難之事能著我倆,但兒子在此立誓。有生之年,定如父帝對母后一般,對待自己的妻子。若有相負,甘受萬鈞雷霆之苦。」

  父母於他而言,是個不甚清晰的囫圇模樣。父帝應是個嚴肅狠戾的樣子,嚴教子寬責怠,似指路明燈,後方之倚仗之靠山。對父帝一詞,扶修心解,便是有他在就再無須懼怕的人。

  而母后又是不同。世人皆道,他母后,天界二公主齊嬋,是個頂溫婉和靜的女子,是個人人見了都會心生暗慕的。

  即便曾怨過他這位母后的無情,將剛出生的自己就這般決絕拋下了,現在也是能明白了。

  他的母后哪裡是無情之人。分明就是個用情至深,難以自拔的。她與父帝胥商成婚以來,吃盡了情愛的香甜果子,一瞬的比之在天界還要嬌寵。再一朝腹中有子,原是極其開心之事,往後的天倫之樂就在眼前了。哪知後頭的樂極生悲仿似成了定論呢。

  「母后,阿修來了。」手掌將樂諳的小手包在其中,他以拇指摩挲了她的手背,後道:「母后啊,您瞧瞧孩兒的妻子......」

  樂諳心性單純,雖是偶爾嬌氣了些,貪吃了些,性子卻是極好的。他的母后,不會不喜歡這樣的兒媳。

  只是可惜,他沒有見過娘親,轉了口中的體己話,張了張口竟也說不出來了。

  提起母親,為人子的難免淚濕眼眶。扶修亦是一貫清冷的性子,即便這淚迷了滿眼,也是流不出來的。

  樂諳有覺,也作不知。妖帝做慣了在上頭冷臉肅然的模樣,早不習慣將自己的心意明明白白的道盡。今日他可言之此處,已是不容易了。

  這便勾了大大一個笑臉,柔聲喚道:「母,母后。諳諳給母后問安......」

  「阿修性子冷,有些事兒諳諳心中自是清楚,母后也清楚,對麼......」

  知子莫若母,此事慰人。

  *

  夜半回宮,樂諳倒是不覺著疲累。

  只是妖帝今日興致頗高,一聲一聲的催著。卷緊了自個兒的常服寬袍寬袖子,催著小丫頭跳上自己的背。

  她本也害羞,擺手道了幾次「不要」,可也耐不住男人扯了她小臂一隻「親親」「諳諳」的喚她。

  於是乎,紅著臉跳上了扶修的背。男子的背是寬厚實在的,一步一步實實在在的走著,當真可讓人一顆難安悸動的心,都慢慢平復。

  這一會兒,她早便忘記了扶修前頭所言的,明日啟程前往人界遊玩一次。果真是滿心滿眼的浸在這男人的寬背溫懷之中了。

  走出一程,恰至宗滄洞其下的山腳,扶修背著背上的人兒,慢了腳步。

  「諳諳今日可覺著還缺了些什麼?」

  這一問,便叫樂諳注意起周遭的之物來。定好的吃食有了,伴了一輪半隱藏於雲間的明月,還有那白玉色的斐安亭,其後意義深重的宗滄洞。一切有條有理,該有的好似都有了,想想是沒有什麼別的好說了。

  她笑道:「缺了什麼?諳諳覺著什麼都沒缺啊。」

  扶修也陪著笑,「再想想。抬眼兒看看罷......」

  此夜月明星稀,乃天地自然之定律,許是美好之物都是不可兼得的罷。

  她道:「這天穹之上,少了些東西。」有星有月,許看著便就更加圓滿了。

  這遭答話總算貼合了扶修的心思。他亦抬眼瞧了天穹,咧開一笑,露出兩排白牙來,這天上是有些昏暗,生氣不足缺些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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