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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琅接起傘,黑色的手工長柄傘拿在手中有些沉,傘柄是雕琢精細的銀色馬頭。撐開走在風裡,傘骨結實,夜風無法撼動半分。

  溫琅記得,十年前的雨天,江歇就曾撐過款式相似的傘穿越雨幕。

  聽著雨滴敲打傘頂,溫琅仿佛陪著過去的江歇從少年時期一步步並肩走過。握緊傘柄,溫琅又聞到了消毒水味,那感覺如同江歇輕輕攬住她的肩,讓她免受寒雨侵襲。

  回到家,空氣里充斥著濃濃姜味。溫琅收好傘,走近一看大家都剛回來。應該是累極了,幾個人都無精打采。

  「琅琅,生薑紅糖。」方梔言繫著圍裙,見溫琅坐下,便去廚房端了一杯給她。薑絲已經撈了出去,杯中是微微發紅的糖水。

  溫琅雙手捧著,無端想起了江歇點的那杯熱可可。

  「琅琅,你走的比我早,怎麼回來比我晚?」英語組的組長明明記得溫琅早就打卡離開,可是回家卻沒見她。

  「我在公司門口,遇見江歇了。」說完溫琅抬起頭,迎接其餘四人或氣憤或探究的目光。

  「有些東西想給你們看看。」說著溫琅拿出江歇給她的資料遞了過去。

  大家接過湊在一起翻看起來,等她們串聯起整件事,不由驚呼:「這個許娜真是太有心機了。」

  溫琅聞言微微點頭,可困擾她的卻不是這個部分。

  肖嬈見溫琅捧著杯子若有所思,試探著問:「所以你現在是不知道怎麼處理和暗戀對象的關係,對吧?」

  有女孩子的地方就有八卦,在江醫生卸掉渣男的帽子後,大家的關注發生了變化。

  「不知道。」幾口喝掉杯中糖水,溫琅搖了搖頭朝房間走去。

  江歇從手術室出來,已經快十點了。斜靠在儲物櫃邊,他試著撥溫琅的號碼。當時情況不允許,不然他不會讓她獨自回家。

  嘟嘟聲起,江歇緩緩揚起頭。日光燈下,他頸間喉結明顯。臉側線條因為光影而格外明顯,乍一看去俊逸的五官間自帶落寞。

  他抬手按了按高挺山根上方靠近目眥角的凹陷處,聽依舊是無人接聽,江歇輕嘆一口氣打算掛斷,手指還未按下紅色按鍵,卻聽溫琅的柔柔的聲音緊接著傳來:「餵?」

  江歇連忙把手機放回耳邊,驚喜讓他薄唇上揚,伴著幾絲疲憊說:「我是江歇。」

  溫琅剛洗完澡,長發還在滴水。她打開揚聲器,坐在床邊:「怎麼了?」

  江歇坐在鐵櫃間的長條椅上,低聲說:「你到家了嗎?」

  溫琅心跳異常,因為富有磁性的問候而心裡發軟,她擦頭髮的動作停了下來,低聲恩了一聲。

  尚未消除尷尬的兩人沒能再說什麼,聽筒里交纏著彼此的呼吸聲。溫琅見狀扯住了床單,思考再三問:「病人的情況,還好嗎?」

  江歇清了清嗓子說:「受傷的是一個環衛工人,他當時正在清理排水口淤積。高速開過的車輛捲起了積水裡的金屬條,金屬條抽到了他眼睛,導致角膜嚴重受損。」

  聞言,溫琅連忙問「現在情況怎麼樣?」

  江歇料到溫琅會關心,便細細解釋:「眼底出血的情況比較厲害,眼睛是保住了,但是視力受損嚴重。」

  說到這,江歇的聲音低了下去,深藏的無力感,被溫琅聽出。

  「江醫生,你是醫生,很好的醫生,我相信你肯定盡全力去幫他了。」溫琅站起身來,尚未擦乾的發尾還在滴水。

  「有些傷害一旦造成就會產生不可逆的後果,這並不是你的錯。」安靜的房間裡,溫琅的話伴隨著強有力的安慰一點點撫平江歇情緒中的自責。

  「好好睡一覺,你辛苦了。」溫琅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說什麼,但就是不想讓他獨自面對。

  直到江歇伴著些許鼻音『恩』了一聲,溫琅的心才放了下來。

  「現在要回家了嗎?」溫琅聽到布料摩擦的聲音,料想江歇正在換衣服。

  江歇見時間不早,打算結束通話。

  在他掛電話之前,溫琅忙說:「就算是來自朋友的建議,雨天路滑,路上注意安全。」

  說著她搶先一步掛斷電話,生怕江歇追問。

  那句朋友,讓江歇停下了手中動作,外套拿在手上,衣袖穿了一半。

  不是同事而是朋友,這句話令江歇輕笑出聲。當他撐著溫琅的碎花傘走入雨幕,腳下的步子裡透著幾分快意。

  晚上睡前,溫琅收到了來自江歇的到家簡訊,順手還附贈了明天的天氣預報。

  溫琅看著簡訊,抑制不住唇邊笑意。

  心上的枷鎖被解除,她不用再經受道德的鞭笞。就算是保持朋友關係,也讓溫琅能懷抱著些許激動安然入眠。

  對著早已暗下的屏幕,溫琅小聲說了一句:晚安。

  ***

  溫琅去到G省出差,為期一周的大型珠寶展,讓她每天徜徉在鑽石和名貴珠寶里。

  好不容易結束了晚上的拍賣環節,溫琅拖著一身疲憊回到房間。

  這一周她和江歇時不時發著簡訊,有時候雖然只是複製天氣預報,可看著劇增的簡訊量,她心裡甜絲絲。

  只不過高強度工作令她右眼乾澀犯疼,用眼藥水暫時壓制,她把症狀歸咎到被鑽石的光澤閃到。

  溫琅本想泡澡休息,一覺睡到自然醒,然後坐明天下午的飛機回房城,沒想到剛把水放好,就接到了江歇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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