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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鐸慢慢捏緊了手掌。

  其實,到目前為止,除了被他提及的席銀之外,張鐸尚算喜歡這場博弈。

  「送你去東郡之前,我問你最後一個問題。」

  「大人……請問。」

  「劉必當初請你出山,你坐視二十餘人亡命在青廬,亦不肯應劉必,今日為何肯受我驅策。」

  岑照抬起頭。

  「劉必……無帝相,而你……有啊。」

  「你演過命?」

  「算是吧……」

  「除此之外」

  「因為……阿銀。」

  「何意。」

  「於劉必而言……阿銀若棋子,隨意可殺。」

  說著,他頂起全身力氣抬起頭,張口放慢了聲音:「而於大人而言……」

  一言未閉,人似已力竭氣殘,周身坍頹,如同一灘泥巴一樣,撲癱於地。

  江凌鬆開手,起身問道:「大人,還問嗎?」

  張鐸看著地上的人沉默了半晌,突然冷笑了一聲:「攻心是吧。」

  第15章 春華(二)

  江凌在張鐸眼中看到一絲轉瞬即逝的冷光。

  主人過於陰毒內斂,底下人就會變得沉默,哪怕知道地上的人已命懸一線,他也不敢擅作主張。詢過一遍,沒有得到答覆,便不再出聲。眼看著幾抔楊絮不知從什麼地方吹了進來,迫不及待地在那人裸/露的血肉上著落,不一會兒就變成了一叢猙獰的血芽兒。

  珠玉一般的人物,豬狗不如的境地,他一時也有些不忍直視。

  「把他帶出去。」

  半晌,終於等來了這一句話。江凌鬆了一口氣,正要去架人,卻聽門外傳來一聲,

  「等等。」

  趙謙隨即撞了進來。一把拽住江凌,緩了一口氣兒對張鐸道:「你妹妹來了,此時就在營中。」

  說著看了一眼岑照:「這人已經半死了,你不怕她看見了會嚇著?」

  張鐸站起身,「內禁軍營,你也敢放女子進來。」

  「她要進來我有什麼辦法!」

  這一懟就懟紅了臉,他索性丟了臉皮,認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從小我就怕她……她最恨我跟著你幹這些血淋淋的事,在其他地方就算了,這可是我的地盤,我把你賣了,她也不會信。你就當幫幫兄弟啊,等她走了,你再搬挪。」

  張鐸笑了一聲:「人死了如何?」

  「死得了什麼,梅辛林今兒在署里,我去把他給你拎來啊。」

  說完,也不等張鐸回應,轉身風風火火地跨了出去。

  江凌忍不住道:「趙將軍對咱們女郎,還真是好,只可惜那女郎心裡想的……」

  話未說完,卻聽張鐸掰扯手指,「咔」地脆響。

  江凌忙退了一步道:「奴多嘴了。」

  張鐸搖了搖頭,抬腳從岑照身旁跨過。

  「把他架出去。「

  「可是趙將軍……」

  「他那是英雄氣短!」

  江凌不敢接話。

  他隨自己的父親來到張鐸身邊已近十年,多少知道張平宣的事。

  趙謙小的時候就喜歡張平宣,可是張平宣愛慕卻是陳孝。

  年少時,在家中抄錄陳孝的詩文不下百本,後來,甚至因此練成了陳孝那一手極難得字,十六歲那一年,張宣平不惜自毀名譽在陳府的清談會上,當眾請嫁,卻被陳孝辭拒,從此她由貴女淪為洛陽士族的笑話,縱然生得明艷無雙,又有張鐸奚為父,張鐸為兄,洛陽城中也沒有一個世家的公子上門提親求娶。

  誰願意娶一個愛慕著別人,還被人當眾言棄的女人呢。

  她就這麼被陳孝毀了。

  後來每每談及陳孝,必起惡言。

  兩族都是門閥大家,陳望甚至還因為此事,攜禮親自登門致歉,希望後輩私事,不傷世交之誼。

  張奚倒是沒什麼可說的,張平宣卻把那作為致歉之禮的兩對玉鐲,一氣兒全砸了。

  人們大多以為,這是少年情熱過頭,因愛生恨,再無迴轉。

  但陳孝死的那一天,張平宣卻在張鐸家中醉得人事不省,又是大笑,又是悲痛欲絕地慟哭,衣衫凌亂,醜態百出,張鐸回府後,徑直殺了近身服侍她的奴婢。從此再無一人敢提及那夜之事。也沒有人知道,對於陳孝這個人,張平宣心中究竟是愛多還是恨多。

  不過,這畢竟是主人家的隱晦之事,就算江凌比外人多看了一層,也是不配置喙的。

  於是他收回思緒望向張鐸。

  張鐸此時立在獨窗下,一下一下地扯著拇指。指節處有節地脆響。

  「他這一身的刑傷雖然是造真了,但是,由我們的人送他去劉必處,無論怎麼遮掩,都有令人起疑的地方,平宣在這裡正好,把他送到她眼前,後面的事,就說得通了。」

  江凌看向岑照:「女郎君……會當他是陳孝嗎……」

  張鐸搖了搖頭:「不會。但不會眼看他死。」

  「那趙將軍那裡,郎主要如何應對。」

  張鐸捏了拳,冷道:「他是什麼人,我有必要向他交代?問得多餘!」

  「是,奴明白了。」

  ***

  營房這邊,趙謙去了許久未回,茶喝了第二道,張平宣有些坐不住了,起身要往外走,營房外的軍士忙阻攔道:「張姑娘,您去哪裡逛,我們陪您一道去。」

  「我又不是你們抓來的犯人,你們跟著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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