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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完,他又覺得話好像說過了,忙拍了拍後脖子。

  「不過也是,他這人就這樣……」

  究竟是哪樣呢,話到嘴邊,又說不上來。

  反正自從認識張鐸以後,他再也沒有遇見過和他相似的人。

  從前陳孝活著的時候,似乎還有個對照。

  清俊疏朗的名門公子,和身世坎坷的權臣後代,一個身在玄雅之境,受萬人追捧,一個手段狠辣,受滿城詬病。

  清流,濁漿。

  涇渭分明,互為映襯,互為佐證。

  可自從陳孝死後,人們談及張鐸,都不知從何評起。

  失去了一個絕對清白的佐證,他做的事,就變得道理混沌起來。

  雖是替天子行殺伐,大逆不道。但卻也為家國御外敵,捨身忘死。

  是以沒有一個人認可他,但也沒有人敢斥責他。

  而他也從不屑於剖白自己。

  趙謙當真說不上來,他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公子以前一直都這樣嗎?」

  趙謙聞言回過神來,反問道:「啊?什麼樣?」

  「這樣……」

  她悄悄看了一眼清談居,拿捏了一回言辭,輕聲道:「這樣對待……女人。」

  趙謙笑道:「從來沒有過,除了他妹妹張平宣,張退寒從來不和女人接觸。」

  第20章 春華(七)

  「從來不與女子接觸。」

  席銀在心中默復了一遍此話,隨即朝清談居中望了一眼。

  十幾日的回憶如浮光掠影。

  張鐸這個人的飲食起居,和清談居中陳設一樣,十分很簡單。

  喝尋常的茶,薰香也只燒沉香。

  平日過午不食。從來不吃果子,不吃糕點,但一日兩餐,皆是無肉不歡。

  不過,即便他是這樣一個啖肉飲血的人,他對席銀從來沒有起過一絲肉/欲,哪怕二人衣衫不整,皮肉相挨時,他也就如同一副無靈的骨架,靜靜地坐著。

  甚至直接斥過她,不准她在他的面前發/浪,於是在他身邊呆得久了,她竟也開始收縮起少女心中那些,存在陰陽之間,濕漉漉的妄念來。

  趙謙見她陷於沉思之中不說話,便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回神啊姑娘。」

  「是。」

  想得是些春水流膩的事,猛然被打斷了多少有些窘迫。

  趙謙只當她在自己面前侷促,笑道:「我又不是張退寒,你別這麼害怕,你還有什麼想問的咱們路上慢慢說。不過……先得讓你受點委屈。」

  「什麼委屈。」

  趙謙抓了抓腦袋,「既然要帶你去洛陽獄見識,那你就得有個逃犯的模樣。」

  說完他轉身走向江凌:「上回我落在西館的鐐銬張退寒擱哪兒你曉得嗎?」

  江凌道:「奴收著。」

  「成勒 。」

  趙謙伸出手來,「正好。」

  ***

  今日正是二月初洛陽城的鬥草會,藥香滿城,銅駝御道上人來人往。

  趙謙牽著馬,席銀帶著鐐銬坐在馬上。

  城中百姓見中領軍的大將軍親自押送人犯,且是自己甩腿兒,讓人犯坐馬,不由議論紛紛。

  席銀在人聲之中垂著頭,面色羞紅。

  趙謙咬著一根甜草根兒,抬頭見她不自在,便出聲寬她道:「你不用想那麼多,這洛陽城裡啊,每一日都有人從雲端上掉下來,掉到豬圈馬廄里。也有人像張退寒那樣,從亂葬崗里爬出來,一夜之間位至「九命。」

  話剛說完,前面忽然傳來一個伶俐的聲音。

  「 趙謙!」

  趙謙一聽到這個聲音,差點沒跳起來。

  「平宣……」

  馬受驚揚前蹄,險些把席銀顛下來,趙謙原本想上前,此時只得退回來去拉馬,一時手忙腳亂,沒好氣地道:

  「你趕緊回去找你哥哥。」

  張平宣抬起頭,看向馬背上席銀,一下子認出了她就是自己去清談居里找藥時遇見的那個女子,又見她手腳皆被鐐銬束縛,忙伸開手臂攔住趙謙的去路。

  「不許走。」

  趙謙好不容易拉住馬頭,急道:「你可別給我添亂了行不行。」

  張平宣不以為然,徑直走到他面前,抬頭道:「我哥要幹什麼,他那些藥是我偷拿的,拿去給那人救命用的,跟這個姑娘有什麼關係?他這又是要處置人了嗎?」

  「不是,你哥有你哥的大事。」

  「什麼大事?我問你我哥讓你把她帶到什麼地方去。」

  她說著,看了看她手臂上的傷口,猛地提聲,劈頭蓋臉地衝著趙謙道:「你還是人嗎?她可是個姑娘家!把人傷成這樣!」

  趙謙頭都要炸了。趕忙搖手:「不是我傷的,不是,我說張平宣,你什麼時候見我為難女人,是你哥………也不對,也不是你哥……」

  「是我自己不留意,被雪龍沙咬傷的。」

  席銀突然接了趙謙的話。

  趙謙忙附和上去,「對對對,是雪龍沙咬的。」

  張平宣回看席銀,放柔了聲音道:

  「你別替他們開脫,我知道,他們幹得那些傷天害理的事。」

  說完,狠狠地看了趙謙一眼,「把人青廬的公子打成那樣……」

  席銀聞言,忙道:「他還好嗎?」

  張平宣愣了愣,「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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