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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衝動同樣激烈,引動心緒,崩張血脈。

  但最終,他卻連一句話也沒有說。

  ***

  雲開雨霽,天光大亮。

  席銀被鎖鏈晃蕩的聲音驚醒,睜眼見趙謙把一副鐐銬甩地叮噹作響,靠在牢室的大門上對她笑道:

  「銀子,你們郎主帶你去見個大世面。」

  席銀盯著他肩膀上鐐銬,往牆角縮了縮身子。

  趙謙直起身走進牢室:「要進宮城,這個避不了。我先說啊,我可是統領內禁軍的大將軍,要不是看在張退寒求我的份兒上,提解人犯這種事我可不會幹第二次的。」

  剛說完,卻聽外面的江凌道:「郎主什麼時候求過大將軍。」

  趙謙翻了一個白眼:「一邊兒去。」

  他一面說,一面蹲下身去,親自給她張羅,無意之間碰響了她腳腕上的銅鈴鐺。

  「上回我就想說了……」

  他一面說著,一面伸手捏住其中一顆鈴珠,「戴著這麼個東西不膈嗎?趁我在這兒,要不替你砸了吧啊?」

  「別碰它!」

  這一聲驚恐尖細,驚地趙謙趕忙鬆了手,瞪眼道:「又不是金的……」

  席銀不回答,只是把腳往回縮。

  趙謙無可奈何,「好好好,不砸不砸,你把腳伸出來。」

  席銀摁著腳腕,戒備地看著他,仍是一動也不肯動。

  趙謙抹了一把臉,索性一屁股坐在她對面,指了指她的鼻尖,「好,張退寒不准人碰你,你今兒不伸腿,我們就這麼耗。」

  江凌在外道:「姑娘,郎主今日有大事,不得耽擱。」

  趙謙聞言指向江凌:「你看,他的大事。」

  席銀這才試探著,慢慢將腳從新伸出來。

  趙謙埋頭繼續倒騰鐐銬,嘴上不忘罵張鐸:「啖狗腸的張退寒,逼我伺候他女人。」

  江凌聞言,忍不住道:「趙將軍,言語自重。」

  趙謙也反應過來,自己瞎咋呼亂說話毛病又犯了,忙提溜著鐐銬的鐵鏈,把人從地上提起來,往牢室外牽去,一面面紅耳赤地遮掩道:

  「走走走,交人去。」

  一行人從銅駝道上徒步行過,至闔春門。

  負責守衛的內禁軍都認識自己大將軍,紛紛讓道行禮。

  趙謙示意眾人各自歸位,對守將道:「中書監大人幾時入朝?」

  守將道:「半個時辰了。」

  「廷尉正呢?」

  「與中書監大人同入。」

  趙謙點了點頭,回頭對席銀道;「張退寒說,見陛下也跟之前一樣,知道什麼說什麼。」

  席銀垂頭應了一聲。

  不多時,宋懷玉親出闔春門,宣召二人入內城。

  席銀跟著趙謙踏上漢白玉鋪就的宮道。

  宮城內雖無榆楊,但春絮無骨,無視巨門高牆,傾灑漫天。

  她上一次跟著陸還走進此門的時候,還是個春雪如粉的寒天,轉眼十幾日,天風回暖,草木向榮。從宮城到清談居,再到宮城,好似天地轉換,令她應接不暇。

  太儀殿上,皇帝負手背向正門而立。

  身後放著一座青銅蓮花博山爐,和一道白鶴雕鑲貝屏風,屏風後隱約可見一纖瘦的女人影。

  張鐸和與李繼一道立在皇帝身旁,看著她一步一步地走進殿中。步履受桎,有些蹣跚,面上清白,唇紋乾裂,脖子上那道勒痕觸目驚心。

  囚衫外面仍然裹著他昨日留給她的玄袍。

  她那模樣倒像是真的聽了他的話,雖然膽怯,卻沒有退縮。

  戰戰兢兢地跟著趙謙走到殿心跪下,伏身叩拜。

  趙謙拱手稟道:「陛下,人犯帶到。」

  皇帝的手在背後狠狠地捏了捏,卻沒有回頭的意思。

  皇帝無話,張鐸也視人不語,李繼只得開口道:「宋常侍,驗一驗人。」

  宋懷玉在宮宴夜是見過席銀的,此時已候這一遭多時。正要去掰人的臉,卻聽皇帝聲旁傳來一句:「席銀,自己把頭抬起來。」

  宋懷玉一怔,回頭見說話的竟是張鐸。

  半伸出去的手不由遲疑地握住,悄悄常回了寬袖。

  面前的女人直起身來,宛如流瀑的長髮下露出一雙晶瑩的眼,秋水在眶,楚楚可憐。

  宋懷玉見此忙退了一步,亦步亦趨走到皇帝面前:「陛下,是當夜那個女子。」

  皇帝這才回過身,看向下跪之人,待識出她後,面色一時侷促。

  行刺之事發生在寢殿之中,此女又籍出賤口,非士族貴女,與之交合併不是什麼光彩之事,若不是牽扯皇后及太子,牽扯逆臣劉必,牽扯到迫在眉睫的東伐大計,他萬不願把這事擺到太儀殿親審。於是此時愧憤皆有,甩袖落座殿中正位,提聲對李繼喝道:「徹審!」

  李繼明白皇帝心緒不佳,側面掃了張鐸一眼。

  竟見皇帝的餘光,也正掃向他。

  而張鐸的唇側爬著一絲幾不可見的笑。

  君臣之間,若狼盤虎伏,雖然都沒有出聲,卻有刀劍切磋的錚然之聲。

  他再看向女犯身後的那個少年將軍,雖垂頭肅立,卻也是拇指頂刀鞘,手腕壓鋒刃。

  這冥冥之中的劍拔弩張之勢,令李繼不由吞了一口唾沫。

  「廷尉正何以踟躕。」

  張鐸聲中情緒稀薄。目光卻是落向殿心的,至始至終沒有轉向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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