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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鐸笑了一聲,倚柳而立:「所謂大義之言。無非讓我入朝主軍政,馳援雲州。不難,大司馬為何不讓母親來與我說。」

  「 大哥……」

  「母親若要見我,我定親往司馬府。為何不借母親的名義傳喚,反讓你來。

  張熠不知如何應答。

  他深知張奚對張鐸的鄙夷憤恨,此處若不是鄭揚身死,匯雲關大敗,雲州城危急,他萬不會求到張鐸門上。然而,畢竟是清傲慣了的儒臣,怎肯輕易朝一背棄家族的逆子低頭。即便是請求,也不絕不肯失姿態。

  讓他這個兒子遣來傳話,無非是替父受辱。

  想到此處,張熠突然有些頹然。

  將才被那女婢綁在柳樹的一通羞辱,其實已經把張鐸的態度說明了。

  「大司馬沒臉面,是吧。」

  說著,他踢開腳下殘放的繩子。 「沒有臉借女人的臉,所以,借你的臉,你也有臉。」

  張熠聞言面色漲紅,火頂於胸,忍不住斥道:「大哥,你折辱我就算了,怎可如此辱沒父親!」

  「父親?用我性命的時候,冠蒼生天下在我名下,像是要尊我為主一樣。不用我性命的時候,斥我是亂臣賊子,是天下罪人,棍杖示辱,幾欲私將我處死。呵呵……」

  他笑指青天,咄咄逼人。「這就是大善清談的名儒,詭辯得真痛快!」

  張熠被他說得背脊發軟。

  「大哥,你這話……」

  他卻根本沒給他自我開解的機會,直起身走到他面前,郎聲道:

  「我想知道,他是求我,還是令我。」

  第34章 春衫

  「『求』『令』何論啊……」

  張熠覺得此話甚為刺心。他人尚且年輕, 不曾在朝內沾污,父子,君臣的道義被墨淋金燙, 直愣愣明晃晃地寫在書冊上。是以,他想不明白自己這個大哥, 想在, 又能在這些大義之間抓攫些什麼。

  「大哥,我知道父親對你和徐夫人過於嚴苛令你心生怨懟,但家事國事豈可混為一談!」

  趙謙聞話在旁小聲刺兒道:「呵,豎子。」

  張熠牙火竄齦, 「你說什麼!」

  說罷, 掄拳就要上去, 幾步蹣跚還未近身,就已被趙謙撐臂一把截住。順勢彎腰撿起席銀丟掉的那一把柳條子,在手裡掄了幾轉兒。

  「小二郎君,我勸你還是回去, 不要在這兒丟人現眼。」

  張熠看著那把柳條子,又看向絞袖立在張鐸身後的席銀。

  「縱婢辱士……」

  說著又看向張鐸話語切齒,說至恨深之處兩股戰戰。

  「還要縱黨誤國, 張退寒,你根本不配立我張家之門!」

  「那你們要我如何。」

  張鐸抬眼, 指向席銀:「哪怕浮萍流雲,傍了我也污了是吧。要如何?綁了她教給你處置,還是, 」

  說著反手指向趙謙:「還是綁他上殿請罪。」

  張熠頓足道:「你這是顧左右而言他,父親要你為國行大義……」

  「聽不明白!」

  「你裝聾作啞!」

  「誰在裝聾作啞你心裡清楚!」

  「張退寒!」

  「你回去問問張奚,他認不認,浮屠塌,金鐸墮,洛陽焚。」

  「你……」

  「拖他出去。」

  江凌等人聞令,上前架起張熠兩脅,向外拖行。

  張熠紅眼梗脖,口中斥罵不停:「張退寒,你入我張姓,受父親身言傳二十年之久,你為什麼就不肯從張家門風,為何非要倒行逆施,辱自己,辱家門!你如此行徑,為父母所恥辱,亦為兄妹所恥!」

  張鐸背身合眼,掌握成拳,越捏越緊。

  趙謙聞言挽袖幾步跨了上去:「呵你這人,你罵就算了,扯上人兄妹做什麼,你怎比得了平宣……」

  一群人哄鬧而出。

  前門圍聚的婢僕也都各歸職位。

  月東升而出,獨照二人影。

  「郎主。「

  「嗯。」

  「奴……是不是做得不對。」

  她站他面前,孤零零地攪著腰間的絛帶,面色惶恐,看著腳尖,不敢抬頭。

  「我不是說了,做得尚可,為什麼會這麼問。」

  「縱……」

  她有些猶豫,吐了一個字便咬了唇。

  「問清楚,我一向聽不懂女子藏下來的話。」

  「是……」

  她低頭應了一聲,這才抬眼望向他:「縱婢辱士……是什麼意思……」

  「婢,指的你,隸於士族,擔勞做役,士,指的是禮樂之下的儒生,他們心奉:『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之道,並以此為大義。婢僕不得辱沒士者,是因為奴僕心私,而士者為公,國之大器,皆倚仗士者,是以尊卑有別,上下分明。為婢者,若辱國士,則罪比辱國。」

  他話音剛落,席銀便撲跪下來。

  「奴知錯了。」

  張鐸低頭看向伏跪的席銀,平道:「你為何會在意這一句話。」

  席銀身子伏得極低,手指在額前悄悄地摳握。

  「因為……奴聽了他與郎主說的話,奴……雖然聽不懂,但奴心裡很慚愧,他……他不是清談居的雪龍沙,所以奴不該這樣對他。」

  張鐸聞話,沉默無言。

  良久,方道:「你還有什麼想問的嗎?」

  她膝頭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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