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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吐了一口氣,仰頭閉眼,強迫自己平息心暗起的波瀾。

  趙謙到是沒看出來什麼,自顧自地繼續說道:「你……不會是想弒君吧……」

  張鐸仍在閉眼沉默。

  趙謙垂下頭道:「我雖身在鏞關,但也聽說了洛陽城的傳言。」

  「什麼傳言。」

  「哎,還就是和張奚之死有關的。有傳言說,大司馬臨死之前,在永寧寺塔見過你。你……弒父?」

  張鐸睜開眼,低頭看向他。

  「你和我一樣是帶兵的人,在你看來,玄學清談,安得了國嗎?」

  趙謙搖了搖頭,卻沒有應聲。

  「無所謂。」

  他朗然笑了一聲:「人言可畏,但我聽不進去。把劉必帶來,我要見他。」

  第46章 春關(二)

  月懸中天。

  趙謙帶著岑照走入中軍大營的時候, 張鐸正用一把匕首挑著青銅盞中的燈焰,焰影跳躍在人面上,致使其面目明明暗暗。

  岑照的影子落在他面前, 與此同時,鐐銬摩擦地面的聲音戛然而止。

  背後傳來輕咳。

  張鐸側面。

  岑照身著一件暗青色的禪衣, 額前仍然繫著松紋素帶, 清瘦的骨骼透過單薄的衣料,清晰可見。他捏著鐐銬的鐵鏈,以免行走時磕碰出聲。腳腕上的鐐銬是趙謙帶他過來的時候新上的,尚不至於磨損皮肉, 只在鐐銬周圍露出些淡淡的紅印。

  看得出來, 趙謙雖沒刻意讓他受太大的苦, 但連日的禁錮也搓磨了他。

  「坐。」

  張鐸放下匕首。指了指對面一方莞席。

  趙謙體諒岑照看不見,上前扶著他的肩膀道:「來,我扶先生一把。」

  岑照含笑推開他的手道:「不必勞煩將軍,我站著與中書監說話便是。」

  趙謙無法, 只得退了幾步步,對張鐸道:「我出去守著。」

  說完抬劍撩帳,兩三步跨了出去。

  帳中二人一坐一立, 對峙般地沉默著。

  良久,岑照終於忍不住喉嚨里的嗽意, 摁著喉嚨連嗽了幾聲,鐐銬伶仃作響,他甚覺失儀, 脫開一隻手穩住鐵鏈,勉力將嗽意壓回。

  「岑照失禮。」

  張鐸看著向他的手腕,兀道:

  「你是一個在囹圄之中,也能守著風度氣節的人。為什麼教出了那樣一個身邊人。」

  那個身邊人指的是誰,岑照與張鐸尚有默契。因此他也沒有多此一問,徑直應道:

  「那是個姑娘家,教得多了,她反而不能自在地活著。」

  說著仰頭笑了笑:續道「張大人,喜歡我家裡那個丫頭嗎?」

  張鐸的手指在案上一敲,「她和你一樣,該殺時則殺。」

  岑照點了點頭,並沒有在意這一句聽起來沒有什麼情緒的話,含笑應了一個「是。」字。

  轉而又道:「後日獻俘禮,是大人改日換月之時了。」

  張鐸抬頭看了他一眼:「嗯。你猜到了多少?」

  岑照拱了拱手:「鏞關西望洛陽,如今全在趙將軍的掌控之中。大人若要取當今皇帝而代之,非在此處不可。即便皇帝在鏞關死於非命,朝內要問罪,擁護廢太子即位,洛陽亦無兵敢叩鏞關,問罪中書監。況且,若要弒君,此處還有一個絕好的替罪之人——劉必。此人是勇夫,生擒為俘,胸有大恨,明日獻俘禮,大人只需推他一把,松半截綁繩,他便能助大人成事,此後大人斬殺弒君謀逆的大罪之人,再解決洛陽城中那個痴兒太子,便可順理成章,登極大位,大人今日見我,是想我替大人做說客吧。」

  一席話,說得立在帳門外的趙謙頭皮發麻。

  他自認也算了解張鐸,卻從來看不明白他到底在手中把著一個什麼樣的局。岑照不過寥寥數語,便剖析至此,實令他心驚膽戰。

  張鐸卻面色無改,他將手搭在膝蓋上,身子朝前稍傾:

  「我今日見你,還是那個問題。」

  說著頓了頓,抬頭忽然喚了一個名諱。

  「陳孝,偷生安樂?」

  素帶被燈焰帶出來的細風撩動了尾巴。

  那雙眼睛被遮在帶後,他唇角未動,面上看不出絲毫的情緒。

  「張大人還是不肯相信陳孝已死。大人怕什麼?」

  「你想錯了,洛陽城再無可手談之人,我亦寂寞。」

  岑照笑了笑:「這話……若是陳孝泉下有知,聽見定然欣慰。然而,要讓張大人失望了,照……非擅博弈之術,亦不配與大人為對手。」

  「所言過謙。」

  他將手邊的燈火移開,抱臂陷入陰影之中。

  「鄭揚雖已垂老,但卻是一朝難得的良將,劉必手底下有些什麼人,他自己又是何人物,我心裡清楚,晉地糧草不足,戰馬不肥,你能領著這麼一隻軍隊,攻破匯雲關,直插雲洲城……你的演陣用兵之術,趙謙未必敢領教。

  「不敢。」

  他說著,朝張鐸伸出一雙手。

  「如今,是張大人身邊的階下囚而已。虧我在青廬研習數年,也只得大人,賞了這一遭痛快而已。陳孝……其兵法心得,應遠在我之上,只可惜,陳家是大儒門閥,子嗣遠戰,否則,他尚能與趙將軍一搏。」

  「假話。」

  這二字落下,岑照勾了勾嘴角。

  「大人不肯放過岑照,是因為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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