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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說完,抓起薄毯籠在頭頂,抱膝抿唇,試圖把眼淚忍回去。

  張鐸站在他面前,不自覺地伸出手,卻又在她的頭頂停滯處。

  他實在不會用肢體的接觸去安撫女人,言語上就更是捉襟見肘。他將手握成拳,慢慢地放下,立在她面前想了很久。

  「對不起。」

  這一聲細若蚊鳴,但席銀還是聽見了。

  「掖庭這件事,到今日算了。」

  席銀將頭從薄毯里鑽出來,怔怔地望向張鐸。

  他也低頭望著她。

  「但你抗旨不歸,是大罪。宮正司也沒有過錯。徐司正現在跪在外面,一會兒你把衣服穿好,出去傳朕的話,讓她回去。告訴她,朕已經處置過你,其餘的事,朕不追究了。」

  「真的嗎?那哥哥呢?」

  「哥哥」這個稱謂,怎麼聽怎麼刺耳。

  但張鐸今日,實在不想讓席銀再傷心。

  「岑照,朕也赦了。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難逃,朕之後怎麼處置她,你都不准再置喙,否則朕隨時都會取他的性命。至於你,這次朕讓你受了這些傷,你想要什麼恩,朕都可以考慮,但如果,你敢說出宮的事,朕就把你交還給宮正司。」

  說完,他抬手在她額頭點了點。

  「躺下。」

  「你要做什麼。」

  「藥還沒上完。」

  「你讓女醫來上啊。」

  張鐸根本不顧她的掙扎,拖過一個軟墊墊在她背後。

  「不,朕要上。」

  這話說完了,可卻令人感覺好像沒有說完。那蓬勃而出的虎狼之意,讓席銀腦中混沌一片。

  然而,張鐸真的只是替她上藥,連眼神都不曾飄移。

  宋懷玉立在門前,並不知道裡面發生了什麼。

  只知道那夜張鐸傳水的時候,傳了一盆冷水。至於大冬天的,皇帝為什麼要冷水,他就想不大明白了。

  ……………………

  第55章 夏湖

  轉眼冬深。北邙山覆雪而立, 蒼蒼茫茫的雪影中,洛陽城卻四處飄散著椒柏酒的香氣。

  臘月初八這一日,李繼從尚書省出來, 在闔春門上遇見了趙謙。

  「趙將軍,親自巡查?」

  雪下得很大, 在趙謙的魚鱗甲上落了厚厚的一層, 他騎馬近李繼的車架,在馬上抱拳道:「太極殿朝會早散了,李將軍怎麼晚了一步。」

  李繼道:「哦,有事要密奏。」

  他說完抬頭望向趙謙:「聽趙將軍的意思, 是刻意在這裡等我。」

  趙謙翻身下馬:「我想問一句, 岑趙的處置, 陛下勾了嗎?」

  李繼道:「趙將軍為何不直接面詢陛下。」

  趙謙聞言抓了抓腦袋,壓聲道:「中領軍不涉刑律。」

  李繼不以為然,「尚書省擬的詔,我將才在太極殿看過了, 判的百杖,陛下看過後,施恩又改作杖八十, 不過,刑後能不能活, 我尚不敢說。」

  趙謙點了點頭,拉馬讓開面前的道:「多謝大人相告,雪大, 李大人好行。」

  李繼應聲撩起車簾,踏車的腳頓了頓,轉身又道:「將軍若能見到長公主殿下,能否替我勸勸殿下,廷尉獄隸於太極殿。殿下的訓示,我等實在為難,還望殿□□諒。」

  趙謙一怔,忙道:「殿下做了什麼嗎?」

  李繼道:「無非妄求一見。哎……」

  他說著,仰頭嘆了一口氣,搖頭續道:「也是冤孽啊。」

  說完拱手,上車辭去。

  趙謙立在楸樹下,眼見李繼行遠,這才牽馬走向城門拐角,張平宣裹著鶴羽氅靠在城牆上,低頭望著腳邊飛滾的雪沫子。

  趙謙蹲下身,衝著她的臉晃了晃手。

  「欸。」

  張平宣忙摁了摁眉心,抬起頭道:「你還敢玩笑。」

  趙謙拍了拍肩上的雪。「怕殿下悶著難受。」

  說著他站起身,看著張平宣的神色,試探著道:「李繼的話,殿下都聽到了吧。」

  「嗯。」

  趙謙將馬拴在樹旁,陪她一道靠在城牆上,輕聲道:「你怎麼想啊。」

  張平宣抿了抿唇,「八十杖過後,人還能活嗎?」

  「能活,怎麼不能活。十年前金衫關那一戰,我擔罪挨了一百杖呢,不也好好的嗎?」

  他樂呵地說完,見張平宣不出聲,興子一下子落了下來。

  「我知道我皮糙肉厚,岑照不一樣。」

  越說越有些尷尬。

  張平宣側頭看了他一眼,又避開了眼,仍然望著腳邊的雪沫,輕道:「趙謙。」

  「啊?」

  「謝謝你。我也不知道該對你說什麼。總之,無論岑照活不活得下來,我都會記著你幫我的事。」

  趙謙忙立直身:「你放心,陛下心裡還是在意殿下的感受,有我疏通,他一定能活。」

  張平宣點了點頭:「等他出了廷尉獄,我想把他接到張府。」

  趙謙神色一暗:「你要讓他住在你府上。」

  「嗯。」

  「可是殿下……」

  「我知道,陛下不會允許,但我顧不上那些了。他太慘了,這一回無論如何,我也不能讓他一個人。」

  趙謙無言以對,半晌方道:「那這樣,到時候,你不要遣人,我讓內禁軍的人接他,送到你府上。」

  「不必了,我不想他為難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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