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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讓你進來的。」

  胡氏肩頭一顫,輕聲應道:「是內貴人。」

  張鐸聞話,搜刮五臟六腑之中的濁氣,慢慢地呼出來, 起身朝紗屏走去。

  走到紗壁前, 又頓了頓回頭問胡氏道:「她還在外面。」

  胡氏猶豫了一時, 搓著手,小心地點了點頭。

  次日,張鐸更衣赴太極殿大朝前,在漆門前看見了抱膝而坐的席銀。

  把胡氏推進去後, 她也一直沒有走,就著麼睡了一宿,而張鐸更衣時的動靜大, 早已驚醒了她,此時看著張鐸出來, 忙揉了揉眼睛,手足無措地不知道是該趕緊起來說話,還是低頭自欺欺人地繼續躲著。

  張鐸在她面前停了一步, 低頭看著她。

  她見躲不掉,也只得抬起頭,向張鐸望去,那雙水光盈盈的眼睛期期艾艾,如幼馬看見了馴鞭。

  「你這個人,朕不要了,你想去什麼地方,就去什麼地方吧。」

  他說完這句話,沒有給她任何開口的機會,疾步跨下了漢白玉階。

  宋懷玉等人忙踉蹌地跟上去。

  席銀怔怔地坐在原地。

  熹微的晨光迎面撲來,逐漸照亮了漆柱上雕紋。

  太陽升起的時候,光總會自然而然填滿每一個縫隙,萬物並不會因此而覺得疼痛,反而得以自如地生息,慢慢地自愈。可人心一但碎裂,便會本能地拒絕大部分的光,不由自主地選擇偏激和自毀,重墮孤暗。

  張鐸一面走一面朝永寧寺塔的方向望去,萬浪翻騰的朝霞後面,鐸聲隱隱約約。

  **

  太極殿東後堂內,政議過半。

  鄧為明等人先退了出去,江凌走進殿中,拱手行禮正要說話,卻見張鐸抬手:「先不忙。」

  江凌看了一眼立在和鶴燈旁的父親,摁劍退到了一邊。

  張鐸在看趙謙寄回的一封私信。

  從前出征他甚少會不走官驛,而寄私信。

  即便是寄,多半也是要他交給張平宣的。

  然而這一封信卻是言辭犀利,力透紙背地直述荊州大軍內情。

  江沁眼見張鐸看到了末尾處,輕聲道:「荊州……慘烈?」

  張鐸將信往燈下一壓,手指順勢在硯台邊沿彈敲而過。

  「許博的軍報拿捏過一回,鄧為明和尚書省又拿捏了一回,說到朕這裡的時候,已經算是能入耳的了,你剛才也在,你聽著呢?」

  江沁垂首道:「雖足以令人心焦,可實情恐慘十倍不止。」

  張鐸笑了笑:「江州城軍糧已盡,具趙謙所言,如今許博軍中,殺馬,殺女人,混為肉糜,烹而食之。」

  說著,他點了點信紙,「這封信沒有別的意思,就是要糧。他不肯再讓許博殺軍中那些女人。」

  江沁道:「趙將軍……一貫如此。」

  「一貫如此?呵,戰時仁義是大忌。」

  「是。臣失言。」

  他一面說,一面彎腰請罪,而後方問道:「那陛下,怎麼復這一封信。」

  「不用復,把這封信交給許博,告訴他,趙謙為副將,此舉是迴避主將,私報軍情,讓他按軍規處置。」說完,他抬頭看向江凌。

  「要回什麼,現在說。」

  江凌應聲道:「是,辰今日丑時,在平昌門截住了秦放,果不出陛下所料,秦放攜其妻、子,準備連夜出城,輕裝簡行,只帶了些金銀,其餘細軟一樣未帶。臣截住他的時候,他指使家僕試圖反抗,臣已將其一眾,全部鎖拿,按照陛下的意思,全部鎖在內禁軍刑室中,請陛下示下。」

  江沁聽完江凌的一番話,不由道:「陛下對席銀和岑照,早有防備。看來,臣之前的話是多餘了,臣糊塗。」

  張鐸道:「他在暗處,朕在明處,如今他是朕的妹婿,他到底是什麼心,朕不能直接去摸,如果要試這個人的,只有用席銀。」

  江沁沉默了一陣,「陛下是如何想的,席銀……陛下還要留在身邊嗎?如果此事,她是有意傳遞給岑照,那陛下就應該考量,如何處置她了。」

  江凌聽自己的父親說完,背脊有些發涼。

  他畢竟年輕,對席銀那樣好看的女人,雖無非分之想,但總有憐美之心,剛想開口說什麼卻聽張鐸道:「朕說過,她是不是錯得不可迴轉,朕來定。該殺的時候,朕不會手軟。」

  江沁應「是。」不復贅言。

  江凌鬆了一口氣,這才復問道:「陛下,秦放等人,如何處置?」

  江沁道:「他是個富貴狂人,在洛陽中燒殺擄掠,無惡不作,要定他的罪,應該不難。」

  張鐸搖了搖頭:「不需在過廷尉的那頭,江凌。」

  「在。」

  「直接梟首,把屍首棄在昌平門外。」

  說完,他對江沁續道:「秦放不是當年的陳家,殺之前還需要穩一穩士者們的心。他不配朕費這個功夫,朕殺他,是要魏叢山懼怕,主動來朕這裡獻他的糧。所以,秦放死得越無理,越好。」

  江凌領命,又道:「 那……秦放的妻兒呢。」

  張鐸看著趙謙寫的那封信,沉默了一會兒,開口問道:「有幾人。」

  「 其妻何氏並三個姬妾,五僕婢,其子有二人,女有三人,共計十四人。」

  「 嗯。」

  他拂開那封信:「絞了,屍就不用拋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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