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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席銀聽完,喉嚨中燙得厲害。

  「不……你不要這樣說,我也有錯的,我不該那樣口無遮攔……」

  岑照溫聲打斷她:「你不需要把罪責往自己身上攬,你心裡其實已經有了判斷,雖然……過於狠辣了一些,但哥哥也沒有資格斥責你。」

  他說著,拂開眼前的海棠,「阿銀,不論你怎麼想哥哥,也不論你要做什麼,你都是哥哥唯一的妹妹。」

  席銀聞話 ,心中針刺一般。

  「我不……我不要告……」

  席銀聲音有些發抖,忽聽背後傳來一個凌厲的聲音:「你敢告發他,我現在就要了你的性命。」

  席銀回過頭,見張平宣從轉梯處一路上來,幾步就逼到了她的面前。

  「你們兄妹說話,我原本不想開口,可是,我實在是聽不下去。」

  她說著,偏頭凝向席銀:「誰都知道,秦放一門慘死是有人草菅人命,只有你是非不分,自以識得了幾個字,就信口開河,聖人言辭被你此等下賤之人,糟踐如泥,如今,你還敢行殺伐,你配嗎?」

  席銀被她逼得一連後退了好幾步,後背已然抵在了樓柱上。

  張平宣卻壓根沒有放過她的意思,跟近厲聲道:「你是岑照養大的,沒有他你早就餓死了,我聽趙謙說過,雲州之戰後,他大可出關,不被押赴洛陽,但為了見你,他孤身一個人回來了,哪怕知道自己會死,他還是不肯丟下你這個妹妹。直至如今,他也沒有說過你一句重話,你卻怪他利用你,席銀,你當真為奴則無恥?為了不被主人責難,什麼話都說得出口,什麼恩情都不顧!」

  「不是……我沒有忘恩負義……」

  「還說不是忘恩負義。」

  她說著,蔑然一笑,「是,你是內貴人,如今整個洛陽宮,沒有人敢置喙你半句,可你原本是什麼樣子的人,你能走到今日的位置是因為什麼,別人不提,你自己敢忘嗎?」

  「我沒有!我在洛陽宮中,一直恪守宮規,從來沒有淫行浪舉,殿下不該如此猜度我!」

  張平宣冷冷一笑:「我並非猜渡,你是不是冰清玉潔的女人,根本無人在意。我只是不齒你,用自己的親人,來取悅主人的模樣。」

  「我……」

  席銀比起張鐸,席銀有的時候,更害怕張平宣。

  張鐸雖不會體諒她的心緒,但他從來不會中傷席銀的內心。

  張平宣不一樣,她也是一個女子,但她寫得一手好字,自幼受聖人教化,言辭敏銳犀利。最根本的是,她從不自疑,因此吐出的每一句話,都是那麼毫無對駁的餘地。相形見絀這種事,在席銀身上發生了無數次,可是並沒有因為次數的增疊而麻木,相反,一次比一次殘忍。

  「羞於自辯是不是……」

  「張平宣!」

  岑照直呼了張平宣的名姓,打斷了她的話。

  張平宣聞言一愣,怔怔地朝岑照看去,張口啞然。

  「不要這樣說她,跟她沒有關係。」

  張平宣苦笑搖頭,「你為了她喝斥我。」

  岑照跪地伏身,「殿下恕罪。」

  張平宣仰起頭,抿唇忍回一口氣:「算了,我是為你不值。你把她養大,她現在反而能判你的罪了,而你卻還要維護她,有這個必要嗎?」

  「殿下,我不能護她在身邊,我已萬分自責,還請殿下垂憐。」

  張平宣搖頭道:「她自甘沉淪與你何干?」

  岑照沒有再多言,拱手復言:「殿下垂憐。」

  張平宣抿唇,實不忍見岑照如此,捏袖沉默了半晌,終罷了話,轉身對席銀道:「下去。」

  席銀看著岑照跪伏的身子,心如受白刃萬刮,呆立著沒有動。

  「阿銀,回去吧。」

  席銀這才回過神來,忍悲向轉梯走去。

  誰知剛走倒漆柱前就被一隻手拽住了手臂。

  席銀抬起頭,見張鐸身著玄底金絲繡麒紋的袍衫在她面前。

  「你怎麼那麼容易被傷著。」

  「我……」

  「不准解釋 。」

  說完,他鬆開她的胳膊。

  「跟著。」

  說完便走到席銀前面去了。

  樓台上岑照依禮伏身下拜,張平宣卻立在岑照身旁,一言不發。

  張鐸沒有傳免,徑直從二人身旁走過,在案後坐下,端起酒盞遞向席銀,「燙了來,朕今不想喝冷酒。」

  席銀只得接過酒盞,墩身去關照小爐。

  張鐸沒有生硬地替她出頭,也沒有把她刻意地藏在自己身後,一句話,給了她在這個場合里合適的位置 ,也化解了她之前無助的處境。她坐在小爐旁,爐中溫柔的火焰,漸漸烘暖了她的臉。

  她想著朝張鐸看了一眼,見他正理袖口,神色平寧,也不知道將才的話,他聽到了多少。

  「傳宮正司。」

  張平宣沒有出聲,宋懷玉在旁問道:「陛下,傳麒麟台嗎?不如……席散後再……」

  「不必。」

  張鐸放下寬袖,直背正坐。「公主在此,將好,朕要問清楚,朕的內宮人失禮在何處。就在這裡處置,你們也都看著,殺一儆百。 」

  說完,他看向張平宣:「平宣,她哪一句冒犯了你,如何處置。說吧。」

  張平宣抿著唇,半晌方道:「不必了,我不想計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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