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頁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但那也是席銀的頭一回,到最後,她還是在他笨拙、毫無戒律,不施伎倆的行動之下,淚流滿面。

  可是她始終抿著唇沒有哭出聲。

  她已然感覺到了,這個不可一世的皇帝,在她上的惶恐。而那樣一場雲雨,對席銀來說,從最開始,就是一次療愈。

  什麼是男人的惡意,什麼是男子的愛意。什麼是侮辱,什麼是疼愛。

  她終於懂了。

  雲雨之後,殿外的更漏聲格外地清冷,到了後半夜,雨打漆窗,淅瀝淅瀝的聲音,靜靜地逡巡在人耳邊。

  張鐸坐在榻邊,一言不發。

  他身上披著袍衫 ,一手枕在頭下,另外一隻手臂,平放在枕邊,舍給了榻邊的女人作枕。

  席銀屈膝跪坐在地上,禪衣凌亂地堆疊在她的腳趾邊。她以長發遮背,閉眼靠在張鐸的手臂上,兩個人都還在喘息,誰也沒有說話。

  「你……你為什麼不說話呀。」

  張鐸側頭看向席銀,她嘴唇還有些發紅微微地張著,露出幾粒小巧雪白的牙齒。

  「你為什麼不把衣服穿上。」

  「我……沒有力氣。」

  張鐸從新閉上眼睛,卻又聽她道:「你放心,我弄髒的地方我不會放著不管,我歇夠了,就起來擦乾淨。」

  這一句話,令張鐸陡然想起了第一次在銅駝道上遇見席銀。

  當時,她因為恐懼和害怕,也因為剝刮帶給她浪蕩之心,在他的面前荒唐泛濫。

  張鐸覺得她髒得令人作嘔,於是直言誅心。其言語之惡毒 ,嚇得她跪在馬車裡拼命地去擦拭。

  如今……

  他了挪手,不小心觸碰到了一灘冰冷東西,張鐸分不清楚那是什麼,但他也不想再去細想了。無所了,她是什麼樣的人,他不知嗎

  「席銀。」

  「嗯。」

  「你不髒。」

  「你……說什麼。」

  「你一點也不髒。」

  席銀聽完他的話,半晌沒有出聲,手指摳著他的手臂,肩膀輕輕地抽聳著。

  「你在想什麼。」

  「在想…第一次見你的時候。」

  她說著 ,仰起頭望向張鐸:「我也是這副模樣,不知道什麼是廉恥,以為……以為把自己剝乾淨送到你面前,就能得救,結果被你斥得無地自容。」

  張鐸低頭看她,她滿身晶瑩若雪,映著觀音像青灰色的陰影。他情不自禁地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髮。

  「痛嗎?」

  席銀搖了搖頭:「起初有一點,後來……就一點也不疼了。你是一個很好很好……很好的人。」

  「呵……」

  張鐸笑了一聲:「你以為你這樣講,就能在我這裡長久地活下去嗎?」

  「我不是這樣想的。」

  「你最初,不就是想活得久些?」

  「最初是的。人家給兩個饃饃,我就磕頭。遇到你的時候也是,只要你不殺我,要我怎麼樣都行。我從來沒有想過,我這麼一個人,可以讀書,寫字,修身,養性,甚至可以聽得懂,尚書省,光祿卿他們這些人談論軍政要務。我跟你講……」

  她說著說著,眼底泛起了光芒。

  「哥哥說,你是個濫殺無辜的人,我覺得不公平,對你不公平,對荊州的將士,以及那些被充為軍糧的女人都不公平,然後,我竟然說了好些話來反駁哥哥,我以前……從來不會的……」

  她面上真實的喜悅之色,如同一根又冷,又暖的針,直戳在張鐸的背上,他不想聽席銀繼續說下去,出聲打斷她道

  「若我告訴你,我後悔讓你這樣活著呢。」

  席銀抿了抿唇:「你後悔,是因為過於蠢笨,經常傷你的心嗎?」

  「不是。」

  「那是為什麼。」

  為什麼?

  因為他此生最不能容忍自己生長的軟肋,長出來了。

  因為他自信絕不會落敗的局,被人布下了一顆不定性的危棋。

  他如果要永立不敗之地,就應該重新退回暗無天日的孤獨之中,繼續不屑一顧地規戒律世人,繼續壓抑人慾,讓不可描述之地寂寞蟄伏,揮手用抹喉的刀,來和眼前的這個女人絕別。

  這是他該做的,可是此時,他卻只是揉了揉她的頭髮,沒有回答她。

  席銀也沒有追問,起身撿起地上的抱腹。

  「拿過來。」

  張鐸突然說了這一句。

  席銀惶恐,忙把手向後藏。

  「我自己穿……」

  「拿過來。」

  他不肯作罷,席銀遲疑了半晌,終究只得從背後伸出手,將那身水紅色的抱腹遞了過去。

  張鐸捏在手中看了一會兒:「告訴我怎麼穿。」

  「你只要知道……」

  「你不能只教我脫,我也要知道怎麼穿,這兩種樂趣,我都要。」

  席銀說不出話來,她不明白為什麼,自己從這句話中感受到了一絲暖意。

  來自眼前這個,剛才在不可描述上,毫無章法,慌亂無措的男人。也來自那個殺人無數,卻會問她「痛嗎?」的皇帝。

  她返身背朝著他跪坐下來。

  背過一隻手,教他怎麼系後面的帶子,一面道:「我在琨華殿外跟你說的話,是真心話,我願意去廷尉獄裡呆著,直到哥哥和趙將軍從荊州回來。」

  張鐸手上猛一使力,勒得席銀身子向前一傾。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