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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了床榻他隨心所欲,但上了床榻,他也有他不能收放自如之處。就好比世間有千種學說,萬樣功法,修煉到最後,大多會在某一層,串流奇經八脈,融匯貫通,唯有這房事一道,與那些功法學說不可互通。

  深究其原因,則是因為它本質上背離大部分修生養性的學說,卻又是天性使然,

  而且即便他肯放下修養,謀術,政治上的取捨,認真地去修這個羞恥道,光他一個人,也是無用的。

  「你其實……不用管我。」

  身邊的人說完這句話,一連吞了好幾口唾沫,「我還聽她們說,男人做這種事的時候,都不會問女人舒不舒服的,你第一次的時候還問了我。」

  她說著,仰起頭看他,「沒事的,好像……以後就不痛了。」

  張鐸仍然沒有說話,席銀輕輕地把小腿從他的腿下抽了出來,側身縮在他身旁道:「你看吧,我就不該說實話,你別這樣,我又沒有要怪你我現在啊……你看啊,我現在都知道考慮荊州知道考慮趙將軍的事了,我長進了,我分得清,我身邊的,是好人還是壞人了。」

  第101章 秋草

  「別說了。」

  張鐸側過身, 把她的腦袋從被褥里掰出來,「再躺一會兒,吃東西。 」

  「我吃不下……」

  說是吃不下, 後來卻就著絲蓴吃了一大碗米粥,最後還餓, 又要吃胡餅。

  胡餅很酥, 落了一榻的麥粉渣滓,席銀叼著剩下的那半塊胡餅,挽起袖子小心地去撿,晃眼間見張鐸坐下來, 伸手一把將那些渣滓掃了下去, 伸腿抖開被褥, 閉眼躺下。

  席銀坐在他身邊,惶恐地咀嚼著那半塊胡餅。

  悉悉索索的聲音如鼠偷食,張鐸卻睡踏實了。

  **

  臨近年關,厝蒙山的人馬開拔。

  與此同時張平宣也到了江州, 江州守將黃德在除夕這一日,收到了張鐸在半道上寫個他的一字令——殺。

  黃德的妻子蔣氏將蒸熟了一籠麥飯,遣女婢來喚幾次, 也不見丈夫過來,便親自過來請, 見黃德立在拴馬木前皺眉不語,上前關切道:「怎麼了。」

  黃德忙將手令放入袖中,回身道:「你女人別問。」

  蔣氏跟在黃德身後道:「是荊州亂了嗎?」

  「不是。」

  「既荊州未亂, 郎君憂慮什麼。」

  黃德站住腳步,「長公主殿下安置在什麼地方。」

  蔣氏應道:「殿下不住官署,如今暫住在城西的煙園。她身旁的周氏使人來問過幾次了。」

  「問什麼。」

  「問郎君什麼時候送她出江州。」

  黃德忙道:「那你怎麼答的。」

  「照郎君教的話答的,殿下身子有虧,應再緩一兩日。」

  黃德垮肩點頭,「好,遣人看著煙園。」

  蔣氏聽出了黃德聲中的惶恐,移步上前道:「究竟怎麼了,郎君說出來,我行事也好有個底。」

  黃德猶豫了一陣,張口剛要說話,卻聽外面人來報。

  「將軍,有人強入煙園。」

  「誰!」

  「荊州軍副將,趙謙。」

  蔣氏看向黃德道:「郎君有收到荊州來的消息,說趙將軍會來接應長公主嗎?」

  黃德的額頭冒出了冷汗,「沒有……」

  「那這趙將軍怎會突然返回江州。」

  黃德陡然提聲道:「怎麼會!那混小子不要命唄!」

  蔣氏不敢再應聲,攏著袖子惶恐地看著黃德,。黃德跺腳道:「要出事,要出大事了。」

  **

  煙園穿廊上,趙謙抱著劍靠在廊柱上看著張平宣,背後是一群屏息戒備的執刀府兵。

  張平宣跪坐在廊上,抬頭看向他道:「沒有軍令,擅自離軍,是死罪。」

  趙謙側面笑了一聲,那聲音聽起來有些嘲諷的意思,卻不知是在嘲諷張平宣,還是諷刺他自己。笑過後來,伸手從懷中掏出一封信,直身走到她面前,一把拍在案上,「誰逼我死啊。」他說著雙手撐案,迫近張平宣的面容,「要不是你,要跟張退寒鬧到這個地步,惹得他要殺你,我會來江州?」

  他說到此處,一下子衝出了火氣:「張平宣!你要嫁給誰我管不了你,但你能不能給我活得好一點?啊?」

  張平宣閉著眼睛,任由他滾燙的呼吸噴在臉上。

  「我怎麼不好了?」

  趙謙拍案,幾乎是在喝斥她:「好個屁!你好好地在厝蒙山行宮呆著不行嗎?非要來趟荊州這一灘渾水!你自己來就算了,還要拖著你肚子裡那個一起來!」

  張平宣將身子朝後一靠,「所以呢?」

  她說著睜開眼睛,「我,我腹中的孩子,與你什麼相干?」

  「是跟我沒關,但我……但我……我……」

  轉折的句式已在口中,但趙謙搜腸刮肚卻想不出什麼合理的話,來將其補完。

  張平宣伸手拿起他拍在案上的那封信,一眼掃過,放平聲音道:「張鐸要殺的消息,是誰遞給你的。」

  趙謙摁了摁太陽穴,憤懣地吐了一個人名。

  「顧海定。」

  張平宣將那信一把揉了,投入了博山爐中,抬頭望著趙謙道:「你自己走吧,回荊州去,你根本沒有必要為了我,把你在張鐸那兒的前途毀了。」

  趙謙反手用劍鞘戳著陶案,切齒道:「媽的張平宣,你是不是不會說話啊,我趙謙這輩子管什麼前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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