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頁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但席銀可以。

  多雨的窗下,想起趙謙和張平宣,她偶爾也會難過得想哭。

  每每這個時候,她都強迫自己去喝一口酒。把仁念稍壓下,去想江上的那個人。

  五感關聯,草木知情,江州的春花漸漸開了,荊州如何?

  席銀被閉鎖在一方居室內,實是無法探知。

  然而雖江上一葦舟船不堪渡人,春意相連,一城渡來花香,一城渡來血氣。

  隔岸望月的人,烹熱烈酒,便能兩股戰戰,拍雪抖霜,共賞時令和戰局所鋪承的艷陣。

  **

  荊州城的城門樓上,岑照臨著高處來的風,面向遠處連片的燒跡,荊州破城的那一日,他也是這樣靜靜地立在城樓門樓上,與軍中勃發的士氣總不相融。

  「一賢先生在想什麼。」

  劉令抱臂走到岑照身後,「請先生喝酒。」

  岑照回過身拱手行一禮,直身道:「岑照很多年都不喝營中的酒了。」

  劉令是個莽性的人,聽他這麼說,徑直嘲道:「營中的酒肯定比不上洛陽,配不上你的腸胃。」

  岑照聞話只是笑笑,並沒有說什麼。

  劉令望向已撤避了五里之遠的許博大營,朗道:「先生和張鐸究竟彼此算了多少步。誰算得多些,啊?」

  岑照轉過身,背靠在城樓牆上,「差得不多。張鐸借我穩住荊州,從金衫關調度軍隊。也留了破綻,令我們可以挪子吃掉趙謙這一枚棋。說來,你我實不虧。這個人在,是荊州破城突困最大的阻礙。」

  劉令笑道:「有何用?聽說他逃了。」

  「即便逃了,他也是個亡命的廢人了。趙家出了他這樣一個人,也敗了。」

  劉令彈了彈衣袖上的草木灰,道:「無毒不丈夫,先生不惜利用自己的妻子,去剜趙這個人。」

  岑照笑笑,「何來吾妻一說。」

  劉令拍掌道:「好好好……」

  他原本是想試探張平宣此人,在岑照與張鐸的心中,究竟有多大的斤兩,如今聽岑照如此說,心裡大不甘,轉而又道:「聽說張平宣可是一直在找先生啊。」

  「楚王對這些事果然靈覺。」

  劉令被他這麼一揶揄,不免生惱,但尚不至於起性,仍壓著聲音道:「她不敢回許博軍中,也不肯回去見張鐸,你也不讓她進荊州城,一個女人……還是妙齡風華之年,又有公主之尊,萬一就這麼淪到村男野夫的□□,未免太暴殄天物了。先生……真的不打算見她。」

  岑照靜靜地聽劉令將這一番話說完,反手,輕輕地摩挲著城牆上的石縫的,「沒有必要再見。」

  劉令撇目道:「沒有必要?她是張鐸唯一的妹妹,腹中還懷著先生的骨肉。本王若將她捆回營中,綁為人質,先生也當真不在乎?」

  「呵。」

  岑照笑了一聲,轉身面向劉令,冷道 「她算什麼人質呢。」

  劉令不大滿意他的這一聲輕笑,帶著對他心智和局觀的蔑視,令他很是不舒服。「先生何意。」

  「她已經是一枚廢棋了。」

  「廢棋,你是說張鐸棄了她,還是你棄了她。」

  「張鐸會殺了她,我不會在意她是死還是活。」

  說著,他抬起頭續道,「楚王不需試岑照,若想荊州不敗,渡取江州,我勸楚王不要妄揣岑照,畢竟楚王所需不是眼前這一勝,楚王還劉姓江山要打。」

  劉令眉頭一簇,因荊州之困,他被迫拜此人為軍中師,奈何他雖仍持謙卑,但其對荊楚一代,山水地勢,水文天氣的研探,對戰機時局的判斷,誠勝過荊州城中諸將良多。

  三戰許博,三戰皆勝,諸將皆信他的謀劃,服他的調度,奉其為圭臬。劉令反而很難在營中插上話。劉令忌憚他,卻也是憋悶了很久,此時胸口的悶氣一涌而出。喝道「狂妄!本王有國讎,你就沒有家恨?陳門獨鬼,臥薪嘗膽這麼多年,受仇人的肉刑,還娶了仇人的妹妹,這麼大的代價花出去,若是敗了,午夜夢回時,你還敢見陳老大人?」

  岑照直起身,抖袍彎腰一揖,「所以還請楚王憐憫。」

  說完取過靠在牆角的盲杖朝城樓下走去。

  劉令在他身後道:「你說張平宣這個女人,你不在意了是吧。」

  岑照腳步一頓,須臾沉默後方應道:「楚王不信,可以試試。」

  劉令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好,你不要,本王就自便了。」

  苔痕布滿的石鉛

  岑照沒有出聲,沉默地到城牆前面去了。

  荊州的早春洶湧而至,粉雪盡數湮滅,大片大片的梅花成簇開放。

  黃德的軍隊在定城被南下的劉令軍隊截住,與此同時,東海王劉灌從會陰山後劈出,與劉令的軍隊成合圍之勢,將黃德大軍生生逼退向回江對岸。

  張鐸在江上收到黃德的軍報時,因清理水道而落錨在岸的商船上,有伶人正唱樂府名曲《蒿里行》。

  「白骨露於野版,千里無雞鳴。」

  琵琶幽咽,語聲淒涼。

  張鐸忽然想起,兩年來,席銀再也沒有觸過弦。

  他不由閉眼細聽。

  兩岸垂楊舞絮,在耳旁發出悉悉索索的聲音,再一睜眼,眼前滿是不應時局的勃然生機。

  鄧為明從船上下來,順著張鐸的目光朝江岸邊望去,輕嘆了一聲。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