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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就是這個女人,殺了看守她們的人,才讓另外一個女人逃走的。」

  副將知道岑照對凌虐婦人沒什麼興趣,便輕聲道:「怎麼搞成了這個樣子。」

  「回將軍,這個女人不出聲,我們起初以為她是嘴硬,所以才剝了她的衣服來打,結果到現在她也沒有出聲,也不知道是不是一個啞巴。」

  副將看向岑照道:「將軍,這個女人怎麼處置。」

  岑照低下頭,平聲道:「你是席銀身邊的人嗎?」

  席銀抿唇不語。

  「我問你一件事,你答了,我就不殺你。」

  他說著,放低了聲音:「你們內貴人侍過寢嗎?」

  席銀仍然沒有出聲,岑照蹲下身,輕聲道:「洛陽宮沒有啞奴,說話。」

  席銀仰起脖子看向他。

  從去年的秋天,到此年深春,半年光景過去了,岑照的容顏,聲音都一如舊夢,就連那根她親手繡的松紋青帶,也絲毫沒有褪敗。她仍舊看不見他的眼睛,分辨不出那溫柔聲里的情緒。

  他問「你們內貴人侍過寢嗎?」

  為什麼此情此景下,他問出口的,竟是這一句話。

  她悵然無解,又似乎感知到什麼,正混沌,背脊上突然傳來一陣烈疼,如火燒一般,瞬間傳便他的全身,她險些咬傷了舌頭,才終於將喉嚨里的慘叫忍住,卻終究是被逼出了一絲呻(和諧)吟。

  「讓你這賤人出聲!」

  岑照並沒有阻止那行鞭的人,唇角卻突然幾不可見地輕輕一抽動。

  「你……是誰。」

  席銀將喉嚨里沾血的痰咳了出來,孱聲道:「一支□□能射多遠。」

  岑照放著膝蓋上的手指一顫。

  「我不是啞巴,我只是不能讓你那麼快知道,逃走的那個人不是我。」

  說著,她輕輕地笑了一聲。

  「哥,現在,她現在是不是已經逃遠了……」

  岑照猛地抬起手,將要去摘眼前的松紋青帶,忽又聽席銀道。

  「你明日入城,是不是想帶我走?」

  說完,她咳了一聲,又道:「你將才問我的那個問題,要不要聽我答。」

  第114章 秋途(四)

  岑照忽然不肯去碰眼前松紋青帶了, 手指慢慢地在額前曲握成拳,寒聲道:「誰脫的她的衣裳。」

  見了將才那個弓/弩手的下場,此時沒有一個人敢應聲。紛紛避了岑照的話, 有人甚至在朝後退。

  岑照剛要轉身 ,衣袖卻被地上的女人一把扯住, 與此同時, 他聽到一句多少有些詭異的話,「不用了,你根本沒有教過我什麼是衣冠廉恥,我如今 , 一點都不覺得難看……」

  話說得仍舊很輕, 似是自賤之言, 旁人聽不出揶揄的意思,卻又莫名地覺得很……辛辣?

  岑照閉上青帶後的眼睛,燈火的光焰在眼前混成了一片紅霧。張鐸那個人用兩年的時間,毀了青廬的十年, 席銀曾經的膽怯,卑微,柔弱, 以及那些令人心疼的哭聲,在一句話之後, 都消彌了……

  岑照不自覺地搖了搖頭,面對此時的席銀,他竟說不上痛惜, 還是悔。

  「哥哥拿衣裳給你披上。」

  說著,他反手褪下身上的袍子,蹲下身裹到席銀身上,不知道是不是觸碰到了她的創口,竟引起她身上一痙攣。

  「別碰我。」

  她雖然說了這樣的話,卻到底沒有掙扎,抬頭平靜地對他說道 :「我,再也不會相信你了……」

  江風怒起,天邊黑雲翻湧,眼見暴雨就要來了。

  岑照臉上,翻過烏雲的青影,看不清面目。

  他彎腰將席銀從地上抱起來,低頭道「不管你還信不信哥哥,你都是哥哥唯一的妹妹。」

  說完他抱著她朝前走了幾步,「前面是什麼?」

  懷中的人寒聲道:「你還要想我當眼睛嗎?」

  「阿銀。」

  岑照嘆了口氣,溫熱的呼吸輕輕地撲在席銀額頭,「哥哥求求你,不要這樣,讓哥哥抱你進去好不好。之後你要說什麼,問什麼都可以。」

  席銀抿著唇,半晌方冷道:「前面三步是牆,往右十餘步,是艙門。」

  岑照聞言,終於露了些笑容,溫應了一聲「好。」

  照著她的話,一路抱著席銀走進船艙。

  之後又磕碰了幾下,才尋到床榻,彎腰將席銀放了下來。

  外袍裹在席銀身上,他便只剩下一身禪衣,那纖瘦的輪廓上隱見關節骨骼,他摸索著沿著榻邊坐下,試圖伸手去摸她的頭髮,席銀卻偏頭避開了他的手。

  岑照沒有說什麼,笑笑,垂手放於膝上。

  他明白自己在掩飾一些情緒,但又不肯承認,以至於喉嚨有些不自在。

  「你……怎麼了。」

  席銀沒有出聲。

  「你嫌哥哥的手髒嗎?」

  席銀笑了一聲,「不是,是怕你嫌我髒,畢竟我侍過寢,我已經是他的內貴人了。你還要碰我嗎?」

  岑照如同被刺到了要害之處,後背脊樑猶如針刺。

  他強迫自己平靜,里內的翻騰之氣,卻逐漸湧上了心頭。

  「為什麼要跟了他。」

  席銀望著岑照,偏頭道:「你在意嗎?」

  「你是我的妹妹。」

  「不是!」

  席銀提了聲,「我是你的棋子。我和長公主殿下一樣,都是你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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