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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叫棠梨泡了壺茶,邊喝邊聊,誰也猜不透到底是什麼能讓謝祭酒急成那樣,連風度都不顧了。

  正說著,就見採薇進來送點心,才知道謝顯出了府。

  兩人對視一眼,看來還挺嚴重。

  ——

  其實,還真不很嚴重,一切都如謝顯所料。

  今日他休沐,謝祭酒則被朝中御史圍攻,罵他不修私德,道德敗壞,寵外室滅妻諸如此類的。

  龍顏大怒,當朝就將他去職免官。

  謝祭酒因為昨晚溫存而浪起來的那點兒興頭,想著回府里怎麼也要磨謝母將程氏給接進府來,瞬間就仿若被一盆臭洗腳水給澆醒了。

  怎麼就免官了?!

  他怎麼就滅妻了,半點兒沒滅啊,他可沒提過要休妻的事,連想都沒想過的事,怎麼就往他頭上扣屎盆子啊?

  那御史中丞還是親家的親弟弟,也是親家啊,怎麼就胳膊肘往外拐連同旁人一道攻訐他?有沒有點兒同舟共濟,一損俱損,一榮俱榮的意思?

  被架出了朝堂,謝祭酒才回過神來,好像頭頂被雷劈了個十七八回,瞬間就清醒了。

  他家侄子可是得玉衡帝看重的,若是有迴旋餘地,那也就只有從侄子那裡想想辦法了。

  他快四十了,去年下半年才被封了祭酒,走上人生巔峰也才半年,居然就被去職免官?!

  ——大概他是在職最短的祭酒了,臉都丟盡了。

  還是以這麼不名譽的方式!

  因為男女關係問題!

  於是緊趕慢趕回了府里找謝顯,為啥,他是他侄子,而且是他岳父的弟弟帶頭給他參下去的!

  「——都是一家人,他怎麼能這樣?你沒看他帶著手下那幾個御史寫的那摺子,把我罵了個狗血淋頭,都是親戚,真沒有他下手那麼狠的!」

  「玄暉,你給三叔想想辦法,看有沒有辦法有皇上那裡說說好話,幫三叔一把。」

  謝顯都要笑場了,讓他給想辦法還要拉上蕭御史,這是敲打誰呢?

  沒蕭御史,他就不會被去職免官了?

  意思是哪怕給蕭御史擦屁股,也要他將這事兒圓滿解決了……這樣的理由,三叔還敢更蠢些嗎?

  「御史中丞乾的就是參人的活兒,建康城發生這麼大的事,他若不參人,就會被人參,同樣二選一,三叔會選哪一個?」

  這可真怪不得人家,誰讓你干出這樣的事呢?

  「那你看,怎麼辦吧。」謝祭酒——

  不,現在是名副其實的謝三爺,沒有官職帶著了。「我也快四十了,丟官倒也罷了,就是這丟的方式太丟臉。」

  他沒敢說讓謝顯想想轍,最好立刻就能官復原職。

  別說他侄子是尚書,就是皇帝也沒這麼朝令夕改的。可是若是不得著個什麼說法,他總感覺就這麼沉下去,再無出頭之日了。

  「我去探探皇上的意思,三叔不必憂心。」

  平日裡謝顯就是什麼都淡淡的,一副什麼都不看在眼裡的冷淡風,謝三爺尤其看不慣。跟誰呢,沒大沒小。

  可是今天謝顯還是這態度,他卻莫名地覺得安心,謝顯這麼平靜說明啥,這就不叫事兒啊。

  「三叔等我消息。」

  叔侄倆說完事便離了容安堂,一個回了三房裡,一個出了府。

  不過謝顯卻並沒有進宮面聖,而是去潘府找潘朔,見了他那個庶出的侄子。

  說是他侄子,其實倒比他小不了幾歲,與謝顯同年,只是沒謝顯高,沒謝顯帥,也沒謝顯那顯赫的家世。

  才學是不錯的,出口成章,只是所論實事卻有些激進,與他庶出的身份不大相應。看得出為了能夠入得了謝顯的眼,沒少下功夫,也豁出去了。

  「你想出仕的原因是什麼,只是擺脫你的身份嗎?」謝顯狀似不經意地問。

  潘朔一掐大腿,把到嘴邊的話給咽了回去。這不是廢話嗎,他都說過的啊。

  卻不料自己那侄子潘子路半點兒虛的沒有:「是,也不是。」

  「我不僅僅是為了光耀門楣,也切實想為平民百姓做些事。尚書可能不知,我姨娘就是丫環出身,外家也是實在過不下去日子才將我姨娘賣到大戶人家做丫環。」

  「遇到災荒年,賣個閨女,家裡日子過不下去了,再賣一個,姨娘的娘親病了吃不起藥,無法,又賣一個……靠著賣女兒勉強過日子,後來姨娘當了妾,身邊有些銀錢了,也總往外家搭。」

  「……他們不是不勞而獲,女干懶饞滑的,他們也努力過生活,可是卻總是被生活所拖累。哪怕現在日子好些了,也頂多是夠吃飽,餓不死。」

  「可是我每天看到的卻儘是膏梁紈絝,他們醉生命死,貪於享樂。生來就富貴,死時也富貴,所以生死之間的事全不看在眼裡,他們明明壟斷著大梁大部分的財富,知識,以及官職,可是平民百姓的死活他們全然不顧——」

  「這是道德的淪喪!」潘子路已經激動的青筋暴露,眼珠都充了血絲,分明說到了興頭上。

  謝顯放下茶盞,輕輕撣了撣衣袖。

  「可以了,明日你準備一下,與我去見皇上。」

  哈?

  被打斷的潘子路愣了一下,沒想到就這麼入了謝顯的眼。自己剛才好像說嗨了,也不知道有沒有把整個世家掛嘴上,有沒有把謝顯給罵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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