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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天晚上,季恆如往常一般自學語文和歷史,原本準備繼續請教一下吳曉梅幾道數學題的,但是見吳曉梅神情懨懨的,就沒打擾她。

  快要睡覺的時候,季恆見吳曉梅還是盤著腿坐在床上看著今天她挨家挨戶去簽下的借條發愣,忍不住走上前來:「我現在在文化站一個月工資有二十塊錢,稍微省著點用,也足夠我們一家吃喝了。文化站活不多,白天還算清閒,我會再看看有沒有什麼賺錢的機會。就算現在一時半會兒還不上,等今年年底我可以再多寫點春聯拿出去賣,早點做準備早點寫,多賺點錢,可能一下子就能把錢還完了。所以,你別那麼憂心了,對身體不好。」

  以前他認為女子如《紅樓夢》中的林黛玉一般,滿腹愁緒也是一種美,可是等他的母親因為父親去世後常年鬱鬱寡歡、身體大不如前後,他才知道一個健康的身體比什麼都重要!而憂心憂慮,是大忌!

  季恆如此寬慰吳曉梅,確實在他經歷過一些事情之後,季恆已經認識到了金錢的威力,但是與此同時,他也更加明白了,和人比起來,錢不值一提。

  吳曉梅抬起頭有些呆愣愣地看著季恆,初春天氣漸暖,季恆身上就穿了一件舊舊的藍色滌綸毛衣,但是儘管如此,這人滿身的氣度,一臉的淡然,就這樣站在吳曉梅身邊,也能令她心安。

  突然,吳曉梅伸出了雙手抱住了季恆的腰,小臉埋在了季恆的腰腹部,眼裡好像有點濕濕的,滌綸材質的衣服摩擦在臉上也並不怎麼舒服,只是卻讓吳曉梅覺得溫暖的不像話:「謝謝你,季恆。」謝謝你的果斷,謝謝你一路的勞心勞力,謝謝你願意與我一起承擔,謝謝,謝謝!

  心中千言萬語、千萬感慨,最終到了嘴邊,都只化作了一句謝謝

  吳曉梅聲音低低的,帶著些哭腔,此刻她好像收斂了一身的刺,變得柔軟而無措,依偎在季恆身邊,似一個全心依賴他的小姑娘。

  季恆在被吳曉梅圈住腰身的那一刻就整個人都僵硬了起來,繼而臉色爆紅,一直紅到了耳朵根子上,下意識地就要把人推開,覺得這樣太沒規矩了、不成體統!

  可是在聽到吳曉梅說的話後,季恆伸出來的手卻猶豫了,到最後還是沒有推開吳曉梅,反而是落在了她的頭上,輕輕地順著她柔軟的秀髮撫摸了下去,一下又一下,仿佛是在撫慰她焦躁憂慮的心。

  季恆此人重諾,說出去的話自然是要一諾千金,不能說一套做一套。既然他和吳曉梅說了要去想辦法賺錢,那就要去想辦法。可惜季恆越對現在的環境越了解,越發現這個賺錢是件難事。

  現在所有的一切經濟活動都掌控在國家手中,個人不能進行買賣交易,買什麼都需要票,定點定量。當然上有政策下有對策,比如說像去年年底他和趙先兵合作賣春聯,這就是下面人的對策。但是做這種的人都叫做投機倒把,是暗地裡悄悄的交易,並不能擺到明面上。

  而讓本就不擅長做生意的季恆去幹這種投機倒把的事情,那更加是沒有什麼可能了,他一沒人脈、二沒貨源、三沒這個本事,拿什麼去賺錢?

  況且,他心裡還惦記著高考,還要學習,又哪裡有這麼多精力去做買賣?

  季恆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前感覺到頭疼,難道真的要等到年底了,才能靠著寫春聯賺點錢?可萬一今年年底這個買賣做不了了呢?這種事都很難說的,拿不準!

  「哎,要是現在就能靠寫字再賺點錢就好了,像以前至少還能靠給人寫寫家書、摘抄文籍賺點銀子。再不濟,寫寫才子佳人的話本,也能賺上幾個錢。」想到這裡的時候,季恆突然頓了頓——寫話本?不,不是寫話本,是叫什麼來著?對了!投稿!

  季恆騰地一下站了起來,快步走到閱覽架旁邊找了起來,辦公室里其他人以為他只是找資料看,畢竟最近新來的這位是最喜歡研究各種報刊文獻的,積極的不得了,所以也沒怎麼關注季恆的舉動。

  季恆憑著記憶找到了一家報紙,然後快速地翻到了背面左下角的一個GG版面,果然就看到下面寫了一行徵稿信息:為滿足廣大讀者需求,本報刊準備下月開始增設副刊《新論》,歡迎廣大讀者前來投稿,詩歌、散文、寓言、時文均可來稿,編輯部會根據來稿質量、來稿數字給錄取的稿件相應的稿費!來稿請寄:北京市XX區XX路361號,新論編輯部收。

  季恆如獲至寶!

  當時他看到這個版面的時候,只是掃了一眼,並沒有放在心上,沒想到現在倒成了他想賺錢的救命稻草!

  季恆立即拿著這份報刊回了自己的辦公位,冥思苦想了一下自己應該寫什麼,最後還是決定寫詩歌——畢竟他上輩子作詩無數,隨便拿幾首自己認為的得意之作,應該是能受到青睞的吧?

  季恆想了想,攤開了一頁文化站發的信紙,然後用剛剛吸飽墨水的鋼筆仔細寫下了一首五言絕句懷古,一首《水調歌頭·早春》,寫完之後仔細吹乾後,才將紙摺疊了起來。

  這支鋼筆是孫前進送給季恆的,雖然是只挺舊的鋼筆了,但是季恆還是非常珍惜,知道現在不時興寫毛筆字,都是寫鋼筆字後,季恆還很是認真地回去練了好幾天鋼筆字。

  幸虧在書法一道季恆已經融會貫通,解決了剛剛接觸鋼筆時候的不適應後,後面季恆寫的鋼筆字也非常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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