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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奴婢在。」

  「為王爺撐傘。」

  她說完這句話,就轉了身,不再去奢望看他一眼。

  到了如今這般境地,為他撐傘,還要假借他人之手。

  她步履匆匆,眼角泛紅,幾乎是落荒而逃般的進了暖閣。為自己到如今,坐在皇后位子上,已經嫁為人婦還肖想、渴望他的心感到羞恥。

  錯了,從一開始就錯了,已經沒辦法回頭了。

  惟願君安,君好,君側常有人相伴。

  ……

  雲霧初與皇帝話不投機半句多,兩個人幾乎是板著臉,坐在暖閣等雨停,又板著臉一同去了湖心小亭。

  她是有話問他的,比如,「為什麼故意讓雍勤王在外面冒雨等這麼久,又不召見?」

  又比如,「雍勤王的病又加重了,你可知?」

  再比如,「他早已成不了你們的威脅了,為什麼還要變本加厲苛待他?」

  然而,這些問題的答案,她心裡再清楚不過。

  雍勤王是先帝第三子,皇三子生母卑微,生前無名無分甚至不知道與自己一夜風流的男人是何許人也,連累兒子也是流落在外養到五六歲才帶回宮,稚子無辜,尚無所出的皇后憐其喪母,帶回自己身邊悉心教養,第二年春,皇后誕下嫡子。

  養母有了嫡子,自然難免對養子苛責。但究竟是如何苛待薄待,宮中各有傳聞,無一可辨真假,但面上,總歸是一副母慈子孝的樣子。

  皇三子野氣桀驁,縱然養在皇后膝下,也沒練出一幅皇子該有的溫和肅正模樣,但也著實是先帝幾位皇子中最為爭氣的。

  十五歲隨北拔軍解除邊境匈奴紛擾,以一人之力取下匈奴副將領首級;十六歲,繼而隨北拔軍駐營邊境苦寒之地,一年內,再無外族敢犯;十七歲,先帝為試其氣魄,以將軍之名統帥南護軍再次北上,激戰兩年有餘,為大梁開疆擴土;二十一歲,先帝崩,班師回朝,鐵血手腕護嫡子登基。

  這樣的徐胥野,年少便足夠恣意,年少便令人喪膽,高位上的這兩位,又怎麼不會怕。哪怕是他親手將皇位贈與了他們。

  如此功名赫赫,卻被嘲諷的一塌糊塗。

  「跟她母親一樣賤骨頭,你們見著哪位皇子往那北境走嘍,要凍死人的,肯定是宮裡那些個貴人們,瞧不上他唄。」

  「十五歲,就殺了匈奴副將,十五歲啊,那得多小就殺過人,真可怕。」

  「當初皇長子、皇五子為皇位爭的厲害,怎麼他一回來,這兩位死的死,傷的傷,誰敢說和他沒關係。呸,殘害手足的事兒都做的出來。」

  「要我說啊,那彰憲帝身子骨那麼硬朗,突然就不行了,沒準就是他動了手腳。從外面抱回來的野孩子,能對自個兒父親,兄弟有多大的感情。」

  「快別說了,年前聽我一個在雍勤王府負責採買的姐姐說,雍勤王啊陰晴不定,稍微不高興就要打罵奴僕,再不高興,刀就朝著腦袋去了 。」

  「對對對,前幾日才看到雍勤王府的管事卷著個破蓆子往墳場扔死人,一扔扔好幾個呢。」

  ……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這些話語不間斷的流傳,越傳越離譜,也越傳越多人信,英明昭昭的雍勤王硬生生的成了世人嘴裡暴虐無常,殺兄毒父的奸邪小人。

  雲霧初望向身旁男人的側臉,這張面孔雖與徐胥野有三分相似,但遠不如他深邃精緻,風華絕代,絕世而出塵,亦不如他傲然獨立,雪中獨梅。

  「皇后在看什麼?」皇帝注意到她的目光,扭頭看她。

  一張臉完全暴露在雲霧初視線之間。

  這時雲霧初方才覺得自己太過可笑,身邊這個男人哪有他三分相似,是一絲一毫也沒有的,滿眼的貪婪、□□、畏縮、怯懦。

  步攆漸漸停了下來,湖心小亭近在眼前。

  她嫣然一笑,抬手撫了撫髮髻,「臣妾在想,若陛下不是皇帝了,那做做說書先生也是可以養家餬口的。」

  她在婢子的攙扶下慢慢下了步攆,看著皇帝一臉思索的模樣,笑的越發開懷,「畢竟啊,您與母親所編纂的那些似是而非的話,竟真叫天下百姓信了。」

  作者有話要說:  皇帝:???皇后這是說的哪裡話?你以為為夫不想去說書嘛,這不是……懼媽嗎!

  神仙般的人兒吶~

  第3章 若有下輩子……

  湖心小亭坐落於展望湖中央,四周湖光瀲灩,荷葉田田,荷花將開未開,眾人泛舟而至,日頭還早,薄雨初霽,自湖面上騰起七色彩虹,是以為祥兆。

  宮中樂史編排江南小調,舞女婀娜萬千,的確別有一番風味。

  皇長孫生辰小宴只宴請了部分血緣還算親近,在朝堂之中尚有話語權的皇親國戚。

  徐胥成與雲霧初到達的時候,眾人已等候良久,太后陳氏從乳母手裡接過皇長孫徑直走向二人。

  雲霧初自覺後退了一步,微微躬身行了禮,「請太后娘娘安。」

  她本該是跟著皇帝一起喚太后為「母親」的,不過,這世上本該的事著實太多了,一件一件的事累計在一起,讓她與這對母子分崩離析,面和心難和。她不再喚「母親」那日,太后也不過微微一愣,而後用更加尖銳的目光望向了她。

  如今是,連樣子都不願意裝了。

  意料之中的,無人理會,她也不放在心上,冷眼瞧著麗貴妃與皇帝一副慈母嚴父的模樣,自動先行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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