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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霧初將邱氏的手攥住,「讓母親憂心了。」

  情緒突然湧上,克制不住的哽咽了喉嚨,「也讓爹爹勞心了。」

  「好好的,怎麼就哭了……」邱氏生養了一兒一女,隨著自家夫君的說法,女富養男賤養,因而,打小最心疼的就是這個女兒。

  她看著懷裡女兒大病之後越發尖俏的下巴,巴掌大的小臉上一雙杏眸黑亮帶著晶瑩的濕意,讓她整顆心都軟得一塌糊塗。

  半月前,丞相府嫡女雲霧初無緣無故生了一場大病,丞相府甚至尋了宮裡的御醫來診脈,道不清病因,渾渾噩噩燒了五日,才堪堪退下高熱,又咳嗽不斷。

  調養許久,才算是好了些。

  這人,也跟變了一個人似的。

  邱氏壓下心裡的疼惜,上下好生一番打量,發現自己的小女兒沉穩了,也沉默了。

  這場病像是迅速將她催髮長大,原本說兩句話都要撒撒嬌的小女孩兒迅速成長起來,眉目間總是帶著淡淡的難以抹去的思緒。

  「阿娘,別看了,」雲霧初拿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淚,柔聲道:「還是初兒啊。」

  不管五年前,還是五年後,都是雲霧初。

  邱氏趕緊挪開膠在雲霧初臉上的視線,「阿娘就是折子戲看多了,神啊小鬼的,還想著咱初兒一下子這麼懂事是被什麼附身了。」

  「阿娘說笑了。」雲霧初低下頭去挑揀桂花糕,眼裡的不自然一閃而過。

  真的說起來,也算是被附身了。

  五日前,她還是縷幽魂,再睜開眼,竟回到了五年前這具身子裡。

  這時,她還未出閣,一切尚且都還有轉圜之地。

  雲霧初在母親懷裡依偎了好一會兒,在夜幕四合之際,邱氏才出了初梨院。

  走之前,邱氏依稀記得有什麼事忘了,站在院子裡看著已經長出葉子的梨花樹,瞧了半天,想不出個所以然,就讓丫鬟攙扶著自己匆忙離去。

  今個兒可是頃兒任職第一天,該去門口迎迎的。

  ……

  燕泥將門掩上,看著倚著小榻已然闔上眼的雲霧初,湊到她耳邊道:「姑娘,已經打好招呼了,馬車車夫都侯著了,您真要出去?」

  她清凌凌的黑瞳乍然睜開,身上還乏得很,面上卻一股子倔強氣,「要去的。無論如何前去見一眼,才算放心。」

  「好,那我先喚了車夫在側門等著,斗篷湯婆子都是要帶著的,您不舒服了一定提前說。」

  大姑娘身子才剛好,夜深天涼,定是不能再受寒了。

  雲霧初手裡捧著個湯婆子,扶著燕泥慢慢的朝後門走去,她穿的很多,曼妙的身姿被厚重的衣服掩蓋不少。

  她這個年歲的姑娘,正是在乎相貌,比著身條的年紀,像她這般包成粽子的,還算少見。

  府里的下人喚著「大小姐」,心裡卻不住腹誹,這天兒漸暖,前個兒見著二小姐,早早換了輕薄柔紗春裝。生怕別人瞧不見她勃發正盛的美麗。

  這大小姐倒真是……隨性啊。

  上輩子她那一劍並沒有直接要了命,而後被困在椒房殿被太醫的補藥養了大半個月,整日不死不活。

  她一心求死,再也不願每日一睜開眼,都是無盡的絕望,偷偷的自己停了藥。任傷口自行潰爛。

  盼死而來的那幾日,她燒的不知今歲何夕,說不出的痛苦,也道不明的舒暢。

  這輩子,這偷來的一輩子,她定是要愛護身子的,她還有太多的事去做,這一次,又怎能再看他死在自己面前?

  丞相府的側門平日裡只有一些出去採買的婆子走動,這個時間,天已然全黑下來,並無旁人。

  雲霧初囑咐道:「此事莫要讓旁人知曉。」

  燕泥小心的攙扶著:「省得的。特意給車夫塞了銀子。只是,小姐……沒有不透風的牆……城門那邊怕是不好讓行……」

  「什麼牆?」她話還沒說完,只聽得一陣錯亂的腳步聲,男子的嗓音壓的很低,清朗的嗓音躲躲閃閃含糊發出。

  雲霧初皺眉,淡淡睹了一眼燕泥。

  燕泥急了,想著自己信誓旦旦的跟自家小姐承諾說側門一定無人,「奴婢也不知道公子會出現在側面,大夫人還說親自去正門接呢。」

  「阿姐!」少年人滿臉稚氣,依稀有了劍眉入鬢,星目舒朗的模樣,他小跑了幾步,「阿姐身子可好了?」

  說著,就要伸手就握雲霧初藏在長袖中的手。

  還未觸到袖子布料,猛的想到什麼似的,「蹭」地收回了手。

  他頗為不好意思的撓撓頭,「對不起啊,阿姐,習慣了。」

  邱氏與右丞相雲凌膝下就一子一女,姐弟倆年歲相差不大,自家院子裡又不大講那些虛的規矩,自是格外親密,吃喝玩樂都一起。自從雲霧初及笄之後,雲凌就尋了個機會告訴兒子,阿姐畢竟是女子,捏捏手,抱抱肩什麼的,要克制。

  雲霧頃性子明朗純良,開始不盡明白,悄聲打聽了幾個相交的世家公子如何與家裡女眷相處,才恍然大悟。

  原來哪怕是同父同母的姐弟、兄妹,在別人家竟是一年到頭見不了幾回的。

  他嘖嘖咂舌,只覺得毫無意思,和阿姐、阿妹生分成那樣子有什麼用。

  雖然心裡瞧不上那樣的做法,但還是暗自記下了,姐姐要出嫁的,是不能讓夫家人覺得自家沒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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