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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泥指著一副純金牡丹花紋手鐲,問:「這個,夫人估計會喜歡。」

  雲霧初心不在焉,斜著眼睛瞧著門口,她暗自計算著時辰,上輩子確切的時辰她記不大清,但日子錯不了,他肯定是也來了的。

  當時,她也是閒逛,身邊跟著雲霧頃,相看一副贈送母親的頭釵。

  雲霧頃是個話多的,對著各形各樣的頭釵評頭論足,遲遲決定不了,雲霧初不想打擊這位小孝子的積極性,也不打斷他自以為高深的評判,只是放空了自己的視線,各處神遊。

  轉來轉去,就落在一個穿著青杉男人身上。

  青杉過於普通,他又低著頭,尚好的面貌被這樣的動作遮住不少,從她的角度只可以看見他那管高挺的鼻樑,他似是在和掌柜的討價還價,皺著眉說,「你要是再不便宜一些,我就不要了。」

  她只覺得好笑,這男人周身的氣質不像是買不起一支小小銀簪的人。

  她看了好一會,只覺得這個男人對於自己耍貧嘴的行為樂在其中。

  她那時被家裡嬌養的不成樣子,平日又常愛拿話語消遣雲霧頃,一時沒忍住,起了興致,就挪步過去,以他壓價的十倍買了那銀簪,男人生了小氣,但到底沒跟她計較,扭頭徑直離去。

  雲霧初覺得自己做的有些過了,本就不該奪人所好,她卻偏偏還以這般輕蔑人的手段奪了。

  她本意不是如此,這個男人扭頭不要銀簪,她心虛的很,跟了幾步,喚住了他,小聲道歉,詢問他是否還要,若要的話,她為自己的玩鬧賠罪,以銀簪為禮,贈於他。

  徐胥野扭頭看了她一眼,露出那張漂亮的桃花面,此時季節,桃花已開,粉紅一片,花瓣飄揚,落了一片在他青衫肩頭。

  粉綠相映,恰如其分,綠衫真是最合他相貌的。

  他只說了一句,「這簪子我是喜歡,但既然小姐也愛,那便不與你搶了。梨花簪子,我那兒還有很多,這不是最精巧的一支。只是,小姐這般行徑,換個別人,定是要打鬧一番,還好,你遇上我,臉皮兒厚。」

  雲霧初那時完全怔住了,他走遠,才回過神。

  只一眼,傾城,難忘。

  這個男人就是有這樣的資本。

  雲霧初想,她對於他的喜歡,就是從那一刻開始。

  雲霧初把玩著這個鐲子,掌柜的特意過來招待她,「雲小姐,這鐲子您要嗎?」

  「要,包起來吧」,她又指了上輩子云霧頃挑的頭釵,「這個,也包起來,回去拿給頃哥兒。」

  上輩子母親接了霧頃這個禮物,也是極歡喜的。

  她微微俯身,想要找一找,徐胥野上輩子瞧上的銀簪,但因那簪子實在不打眼,她看了一圈,都沒有找到。

  守株待兔,總是忐忑。

  就在雲農夫以為自己的木樁子無用的時候,那隻大兔子才晃晃悠悠來了。

  就是她記憶里的,一襲青衫,袖口修著些祥雲,是最普通的繡樣,腰間一條窄窄的碧色腰封,除此之外,毫無任何裝飾。

  時下的男子流行腰間掛玉佩,意為「君子如玉,謙謙高德」。

  他偏偏隨著性子來,不趕這些時興。

  他的目光落在一個梨花玉珠銀簪上,桃花眼眸盯了好久。

  雲霧初怔在原處,眼睛不自覺的追隨著他,心口卻紛亂,她忍不住的吞咽口水,上次城樓相見,風馳電掣,她來不及細細感受便離的他那般近,等她回神,她也已然離了她。

  今日又是不一樣的,她要走到他面前去,以還未出閣的姑娘身,面對這個愛慘了的男人。

  她遲遲不上前,燕泥輕輕道:「姑娘,雍勤王。」

  「嗯」,她的聲線都在發抖,「我這身裝扮可還好?」

  在喜歡的人面前,饒是再自信的人,都忍不住懷疑自己。

  「這衣裳是您自己挑的,您眼光極好,自然是相配的,咱們走了一路,都沒瞧見比您還好看的。」

  雲霧初勉強放下心來,她扶了扶髮髻,捋順水紅裙擺,才朝那男人走去。

  她身條是極好的,腰細如柳,腰板直直,一步一甩手跟丈量似的,身形款款,步伐卻有些亂。

  徐胥野已經伸手拿了那簪子,半個身子倚著牆,低低的笑了出來,「掌柜的,便宜些。」

  掌柜的哪裡想到這位主兒還會砍價,腦子一抽,對於砍價婦人的條件反應來了,「您看,我們這兒小本買賣。」

  徐胥野拇指摩挲著簪子上的玉梨花,眼睛專注的看著玉梨花上的雕痕,想也不想,徑直答了,「我看買賣不小了。」

  掌柜的被「噎」了回去,眼睛一轉,手指撥弄算盤,又覺得實在不划算,小肥身板一跳,在徐胥野沒反應過來時,將那簪子攥在了手裡,一邊說著一邊便要往匣子裡收:「買賣能做大,都是承蒙您厚愛,這簪子給您開的價已經是最低了。」

  徐胥野挑眉,懶懶的笑了,也不惱,「你倒靈活。身上再少十兩肉,打劫的都會怕你。」

  他雖然笑著,眼裡卻沒什麼情緒,懨懨的,耷拉著眼皮,長長的黑色睫毛低垂,如欲振翅羽蝶。

  掌柜的瞧這非富即貴的氣度,慫了些,陪笑討好,「要不您看看別的,這個白玉梅花簪,那個金座荷花簪都是不錯的。」

  徐胥野棕黑眸子不動,那些簪子分不得他片刻視線,「巧了,爺就喜歡梨花,你便宜一點,你也不差這點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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