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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遠的麻布袍子在他腳下堆成一團,腳下的鞋襪破了個小洞,一身滑稽裝扮,神情卻肅穆,「那年你抱著你娘親的骨灰誤闖我寺廟時,也是這麼個夜晚。只是沒有今夜寧靜。」

  「當時娘親走了一段日子了,我被父皇派去的人日日看管,拼死拼活求了半天,才得了娘親的骨灰,」他喉結微微攢動,「他們帶著我入汴梁城門的前一刻,要搶奪我懷裡抱著的骨灰罐,只說,皇子可進,卑賤奴女要留下。我哪裡肯,從馬車上跳下來撒腿就跑,無路可去,就上了山。」

  「也就陰差陽錯得您出手相救,給了我娘親一個長眠的地方。」

  清遠喝了一口溫酒,頷首,「你年年都來,如今就要有了妻子,怎麼不帶她來見見你娘親?」

  徐胥野向後一倒,手臂掂在腦後,「這麼遠,我心疼她要爬山路。」

  這自然是推脫假話,清遠也不拆穿他,悶聲喝著自己的酒。

  未了過了好久,清遠含著醉意的模糊聲音又響,「你怕她嫌棄你有這樣一個生母?」

  明明是反問句,聽進徐胥野耳里,卻刺拉出一聲「嗡嗡」的耳鳴,成了陳述句。

  ……

  雲府二姑娘、四姑娘今日進宮侍駕,雖然只是冊封了小小貴人,但宮裡給的排場不小,鑼鼓喧天聲一路不息,兩頂金漆紅身的軟轎更是奢華無比,轎檐上的掛飾,都是真金白銀雕成的玩意兒。

  看熱鬧的瞧了只說,皇帝真是給雲丞相面子啊,這麼多家進宮的小姐們,只有雲家這兩位有這樣的排場,連總管太監都親自來了。

  被瞧熱鬧的雲凌卻在暗暗磨牙,這就是正兒八經的捧殺。

  他抬眼看了一眼喜氣洋洋,眼角眉梢都是傲氣的胞弟,要說的話堵在口中。

  罷了,說出口的話,老太太又要生氣,這個關頭說那樣的話,難免不會被人認為嫉妒心做怪。

  他這樣想著,耳朵卻聽的自家女兒的聲音,他轉身去看,只見雲霧初捉著雲霧穎的手,輕聲囑咐著,「這樣大的排場,說明皇帝看中,但你也不要失了分寸,喜不外露,寵辱不驚,越是如此,越要謹小慎微,宮中竟是些拜高踩低的小人,今日你被抬進去,所有人都高看你,一但你跌下來,所有人就都想著踩上幾腳。」

  她手上暗中使勁,鄭重的看著雲霧穎,說出最後一句話,「好生珍重,記得時時去太后那邊請安。」

  雲霧穎瞬間瞭然最後一句話的意思,屈膝道:「多謝大姐姐。」

  雲凌突然就有些羞愧,因為春花小宴不得太后青眼的事,初姐兒平白的不知道受了多少人的編排,這個時候,還願意這樣教導妹妹。

  他這個做爹爹的卻在瞻前顧後,略一沉吟,拍了拍胞弟的肩膀,「想女兒在宮裡走的更久一些,就收收你那自負得意的神采。」

  雲拯眉毛一聳,嘴角一撇,不樂意了,「哥哥就是看不慣弟弟有什麼好事,這回春風終於刮到弟弟門前,開心開心也不行了?」

  雲凌嘆氣,「我是怕你春風吹過了,馬蹄子跑斷了。」

  雲拯還要去頂嘴,就在這時,李日升揚著拂塵走過來,尖細的嗓子掐出個諂媚的聲線,「雲丞相啊,今個兒皇上還念叨呢,雲大小姐與雍勤王爺的好日子定沒定下來,聖上還等著來喝喜酒呢。」

  雲凌作揖,「勞煩公公跟皇上說一聲,訂好了日子,雲凌一定親自去謝恩。」

  李日升笑道,「好說好說,就是雍勤王這一直病著,不知道究竟怎麼樣,會不會耽誤婚期?」

  這就是打聽消息來了。

  雲拯努力插嘴,彰顯自己的存在感,「王爺身子骨這麼不好嗎?這嫁過去,不就是苦了我們霧初嘛。」

  「雍勤王爺是聖上最親近的兄長,這位大人還是慎言,」李日升白眼翻得利落,皇家兄弟間再怎麼鬧,都不是別人可以腹誹的。

  尖聲一揚,翹著的蘭花指指指雲拯,「我說大人啊,一母同胞,這麼會差這麼多。」

  雲霧初在不遠處目睹了這三人的對話,雲霧穎扯了扯她的衣角,小心的問著,「王爺身子真的不好嗎?」

  「或許吧,」雲霧初給了個模稜兩可的答案,她挑眉,暗自思索著有多少日沒見徐胥野了。

  她叫過燕泥,想要先回初梨院。

  人太多了,吵的她有些頭疼。

  前廳都是來道賀的人,有幾家的公子的目光接連不斷的落在她身上,目光里的意圖,過分鄙夷。

  她跟邱氏說了一聲,邱氏理解,「一會兒也用不著你做什麼,就先回去吧。午膳別忘了讓燕泥給你帶到房裡去。」

  回到初梨院,才覺世界清淨許多。

  燕泥去關窗,屋裡散暑氣放置的冰塊,已經化了不少,雲霧初坐到一旁,洗淨了手,去疊金元寶。

  沾有金粉的紙在她手間翻飛著,她凝神,黑色的睫毛微垂,十分專注。

  在她的座位一邊,已經疊了滿滿一大袋子。

  金元寶、銀元寶混雜在一起,都是她一個個親手疊的。

  上輩子她聽徐胥成說過,他那三皇兄不願意去回憶自己娘親去世的慘狀,執意將生辰日當作祭日。

  徐胥成只說了一嘴,她便記住了。

  她起身將手放到了徐胥成的肩膀上,輕輕柔柔的捏起來,她知道的,徐胥成雖然不碰她,但心裡是一直喜歡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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