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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著那大夫解開雲霧初的腰封,挑開她的衣衫,渾圓的肚子露出的那一刻,徐胥野不可置信的全身僵直起來。

  在馬車上,情況危急,他來不及細看,沒有留意到雲霧初凸起的肚子,如今就這麼直白的顯露在他眼前。

  雲霧初肌膚如玉細膩,孩子的生長撐開了她腰腹之間的肌理,乍一看,肌膚如蟬翼般單薄起來,隨著她的呼吸,肚子微微上下起伏,脆弱又柔軟,他不由的攥緊了拳頭。

  營帳中,再無任何人敢留守。

  只有這位一直照顧雲霧初與孩子大夫和他。

  銀針刺進幾個穴位,雲霧初嚶嚀一聲,徐胥野下意識的就出聲,「她疼了。」

  那大夫搖了搖頭,「見紅了,胎心不穩,又是雙生子,王妃這罪遭的啊。」

  徐胥野手指骨節被他自己捏的咯吱作響,他像是個無知孩提,不敢近身,更不敢伸手去碰,「如何是好,該如何做,你說,要什麼藥我都去找。別讓她疼了,別讓她流血了。」

  他亂中無措,口不擇言,一通話下來,牙齒咬上了自己的舌頭,口腔中血腥味陣陣。

  大夫看不下去這個完全可以呼風喚雨的王爺這般試失魂落魄的模樣,不由的勸慰,「胎心雖不穩,但所幸王妃下船前將身子養的不錯,王爺可稍微放寬些心。」

  徐胥野仍然紅著一雙眼,愣愣的站在床前,一雙眼睛膠在雲霧初肚子上,不肯離開,也不敢靠近。

  燕泥端著熬好的藥來,大夫指著藥,眼疾手快道:「王爺,您餵王妃喝了吧。」

  不然,這麼大高個從這兒傻站著,他心裡也有壓力啊。

  像是得了恩賜的許可,徐胥野極其小心的扶起了雲霧初,銀針已經取下,血不再流了,他的手攬上她的腰身,手指觸到了隆起的肚子,他顫了顫指尖,動作更加輕柔。

  他先自己喝了一口,才去尋雲霧初的唇,一口一口的將藥渡了下去。

  他安分守己,只餵藥,舌頭乖巧,不敢亂碰別的地方。

  大夫又診了診脈,喝完藥之後,雲霧初脈象平穩下來,蒼白的面色終於有了一絲血色。

  最後,他還記得跪下身,為徐胥野補上這缺了好幾個月的一聲賀喜,「恭喜王爺,王妃有孕已經六月余。」

  好久好久,徐胥野才慢吞吞的吭聲,難得扭捏,「那個……我可以摸摸孩子嗎?」

  大夫自然說好,但大夫說了不算。

  雲霧初直到月上樹梢頭,才悠悠轉醒,視線還沒清明的時候,手已經摸上了肚子,觸手溫熱,孩子還在,她鬆了一口氣。

  外面還沒有全黑,未點燭火的營帳已經黑的伸手不見五指。

  她微微動了動四肢,身上沒有落下半點疼痛,除了腰還有些發酸外,已經無事。

  她轉了頭,想開口喚人,視線隨著動作一轉,看到床前站的直直的那個高大身影,黑暗之中,一個男人立在距她不過一步的位置,實在瘮人。

  她驚呼,便就要撐著身子起來,那黑影比她還要驚訝,倉促之間,要來攙扶她,竟是沒看清床前的板凳,「撲通」一聲直接絆倒了。

  那人疼的呲牙咧嘴,「霧初,別怕,是我。」

  聲音熟悉又陌生,六個月沒聽,倒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

  雲霧初這時才恍然清醒,原來她已經來到了他的身邊。

  徐胥野摸索著起身,他先去點亮了燭火,提著燭台朝她走過來,他此時頗為滑稽,髮絲落到肩上,額前幾縷碎發高高揚起,因那一跤,漂亮的桃花面沾上了灰,但依舊眉眼灼艷,哪怕是在昏暗的燭火光下,流轉的桃花眼眸也流露著多情顧盼。

  雲霧初心裡一堵,桃花眼多情也風流,她倒是差點忘記了。

  久別重逢固然令人欣喜,但那孟俞姑娘又讓她心裡膈應。

  這邊徐胥野絞盡腦汁想著如何討好,只要想要雲霧初懷著他的孩子,一路山水一路征途,吃盡了苦頭,心裡就發疼,喉嚨就發澀,眼裡就發酸。

  他不安的搓搓手,慢慢靠近,燭火點亮他們之間的所有黑暗距離,雲霧初捂著肚子斜靠在床頭,她衣衫鬆散,垮垮的架在身上,高挺的肚子越發明顯。

  徐胥野吞咽了一聲口水,「霧初,我想摸摸……」

  他話沒說完,雲霧初就抽出枕頭扔了過去。

  她剛醒能有多大力氣,軍營中的枕頭又沉又笨,她甚至都沒能扔下床沿。

  徐胥野卻是後退了一大步,「你別動怒,一切都是我的錯,是我大婚第三日就離家,是我離家萬里還要你來尋,是我孩子六月余沒有盡到一絲一毫父親的職責,是我沒能給你一份安穩的生活跟著我擔驚受怕,都是我錯了,霧初,你小心身子,彆扭傷了腰。」

  他說了自己一堆錯,雲霧初耐著性子聽著,卻遲遲聽不到她最想聽的。

  「你出去,今日我不想見到你。」她冷著聲音,要趕人。

  徐胥野這個大個子,束手束腳的,縮著身子,試探著走了幾步,邊走邊解釋,「我幫你把枕頭放回去,你再睡一會兒,我馬上滾,馬上滾。」

  他對自己用了「滾」這個字眼,顯得他倒成了無助的小可憐。

  他像只被主人拋棄了大貓咪,夾著尾巴輕手輕腳的出去,窩在帳前,舔著自己的爪子。

  萬籟俱寂,雲霧初累極,又沉沉睡去。營帳內沒了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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