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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家霧初, 出身高門, 貴女矜嬌,是多少人追著捧著的存在,如今卻黑髮盤髻, 渾身不見半點珠光寶氣, 這般清素,如何襯得上汴梁春日白梨花。

  她從馬車車窗探出腦袋, 纖細的手臂搭在車窗,朝他俏麗的眨了眨眼, 「你讓任成跟著你吧,我留下昭成就夠了。」

  徐胥野湊到車窗去吻她的臉,雲霧初嫌此地人來人往太多, 不肯讓他親, 將嘴唇埋到了臂彎里,只餘下一雙杏眸,裡頭蒙了些水霧,叫人看不太清楚情緒。

  「不成,任成留在你身邊, 我放心。昭成冒冒失失的,單留下他,反倒更叫我憂心。」

  雲霧初笑的更燦,她喊了一聲,「昭成啊,你家王爺說你呢,還不快來聽聽。」

  昭成正幫著收整後面馬車上的雜物,聞言,汗津津的跑過來,「王妃,怎麼了?後面都收拾好了,我們可以啟程了。」

  他赤著胳膊,手臂上的肌肉塊因為用力的緣故鼓起,雲霧初看了又看,慢吞吞的將目光落到徐胥野的手臂,暗含深意的說,」嗯……王爺有什麼不放心的,我瞧著,昭成是比王爺還要壯上幾分。」

  徐胥野無奈,不理會她話語間的調笑,眉間的痕跡又深了幾分,嘆息揉在唇間,多少話語堵在喉嚨間,最後叫了她的名字,「霧初……」

  欲言又止,那些被他吞下去的話語,雲霧初都懂。

  就是因為懂,她才努力又讓自己的笑容明艷幾分,「昭成有趣極了,任成是個大冰塊,跟著我幹嘛,王爺要是真有心,就把那宋醫女丟給我,反正她解藥也研製好了。「

  也是來了軍營,雲霧初才知道任成背後帶著的是徐胥野親自培養的一隊暗衛。

  徐胥野,竟然是將暗衛留在了汴梁護著她。

  那一小隊暗衛,徐胥野親自培養,從不露面,行些機密詭行之事,可以說著南護軍力量最為隱匿核心的所在。

  如今她已經不在汴梁,身邊危機乍然少了,還讓任成跟著,實在是不妥。

  徐胥野一路打到汴梁,沿途多少城池,多少戰役,那隊暗衛還是要跟著他才能多一分勝算。

  造反謀逆,古往今來,又有幾人能做成。

  就算是徐胥野,就算是宮裡的那兩位無德無才,還是有幾分以卵擊石之嫌。

  徐胥野眸子暗了幾瞬,他緊抿著唇,以至於唇線都被拉的直直的,垂在身側的手攥得緊緊的,雲霧初看了他良久,終於是抬起手,不再理會旁人的目光,將一個一個濕漉漉的吻落到他的唇間。

  直到看到他眉間的「川」字淡了幾分,她才道:「怎麼,王爺不捨得那宋醫女?也是,戰場硝煙,留下這麼一個妙人兒解情意,難得的風流快活。」

  她一雙杏眸彎成月芽兒,徐胥野深深望進去,再也看不見定丁點的埋怨與指責。

  徐胥野壓下心間的悶痛,替她攏好耳邊的碎發,「好,你想要的我都給你。」

  雲霧初笑出聲,食指點上徐胥野的唇,嗔道:「那我想要做皇后。霧初等著爺將鳳印帶回來。」

  馬車揚塵,車輪在地面滾動,不多時,便瞧不見了。

  徐胥野看著地上的車輪印,久久沒能回神。

  昨夜雲霧初的聲聲控訴與委屈還在耳邊迴響,他不知道在他失眠難耐的時候,縮在他懷裡的雲霧初又在想些什麼。

  不過一夜,她臉上便重新掛滿了明媚的笑容,恍若那一聲聲一句句從沒有出現過。

  他看著她努力揚起的嘴角,只覺得那弧度像是一把彎刀,刀刀劃刻在他的胸口。

  直到寒意侵占到他的骨子裡,他才動了動僵直的雙腿,明日還有一場戰役在等著他,他要儘快,儘快的了結了一切。

  那處三進三出的宅院離營地不算太遠,但礙於雲霧初的身子,馬車行進的又緩又慢。

  雲霧頃就在一旁坐著,擔憂的看著她。

  離了營地,離了徐胥野的視線,雲霧初嘴角的笑就再也保持不住,她將頭靠在車壁上,偶遇顛簸,她的頭便重重的嗑一下。

  額頭紅了一片,雲霧頃著急忙慌去拉她,「阿姐,你疼不疼啊。」

  雲霧初垂下眼睫,沒吭聲,任由燕泥幫她揉額頭。

  過了好久,她才喃喃的道了句,「疼的,怎麼不疼呢。」

  聲音太低,嘴唇囁嚅,也不知道她說的是不是額頭。

  這個女人,在那場黑夜將自己的脆弱顯露,又在第二日迅速收斂好所有的情緒,給他的男人最安心的後方。

  肚子裡的孩子一直在動,輕輕柔柔的細微動靜,懂事又乖巧,在顛簸的馬車中沒有再為難自己的娘親,雲霧初眼淚奪眶而出,頃刻間那滴淚便沒在裙衫里,消失不見,只余鴉睫上一點濕潤。

  重生後,她唯一的願望就是徐胥野不要重蹈上輩子覆轍,如今他真的走向了與上輩子截然相反的路,她又怎麼能成為這條路上的障礙。

  雲霧頃還在小聲解釋:「明日要攻打羌族,姐夫抽不開來送,阿姐莫要難過了,待戰事一了,姐夫定然會過來的。」

  雲霧初靠在燕泥肩頭,看著車窗外的景,覆地的雪已經所剩無幾,她頷首算是應了雲霧頃的話。

  「快要立春了吧……」

  「沒多久了,聽說那宅子裡還種著迎春花,再過一月,黃盈盈的開了花,豈不好看。」

  雲霧初輕輕「嗯」了一聲,迎春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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