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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啜泣聲不息,每個人都鼻頭通紅,嗓子嘶啞, 熱淚滾流不息, 但這些人中,又有幾人真心因她的殯天而難過不舍。

  甚至於,她唯一的親骨肉,都沒有出現祭拜。

  皇帝自然是給自己找好了理由,亂臣賊子妄圖謀反, 皇太后仙逝,朕雖痛心不已,但奈何江山社稷為重,朕無法親自守靈侍奉,允皇太后以帝王規格下葬。

  這定然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以帝王規格下葬。

  要說太后陳氏,也擔得起,畢竟自先帝仙去,朝堂上的樁樁件件的國事,她也沒有少插手。自詡是為兒子守住基業皇位,但恰恰也是如此,慣出了個酒囊飯袋的傀儡皇帝,更是生生斷送了母子情分。

  這帝王之禮,一時之間,竟然也想不明白,到底是心中真的敬愛還是意在嘲諷。

  不管到底是什麼意思,群臣早就沒有心思去管這件事,死人還有什麼用,身前身後的尊榮又干他們什麼事,接連兩日大肆歌功頌德太后如何如何後,在第三日早朝就再也忍不住,唾沫橫飛,將朝堂上所有的注意力扯到了如今已經打到汴梁城下的南護軍身上。

  情形不算太差,畢竟南護軍才一軍之力,連路打來損兵折將,難以攻入固若金湯的汴梁城。

  更何況,謀逆者冒天下之大不韙,早就惹得天下文人才子大儒群體而攻之。

  這江山的根基到底說來還是百姓,更是民心,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水面波濤洶湧,波浪甚大,想要攪翻南護軍雖要費力,但不至於過於懼怕。

  只要抓住民心,一切都可迎刃而解。

  太尉程之邈自覺請戰,率從全國各地調集來的龐大兵力打算主動出戰,立下軍令狀,不取雍勤王首級誓不歸朝。

  徐胥成自然應允,當即將兵符交給他,孫思邈不動聲色,眼睛瞥過站在前方巋然不動的雲凌。

  「時至今日,雲丞相還是要避避嫌為好。」

  雲凌沒說話,眯著眼睛看向了金鑾殿高台上的龍椅。

  龍椅上方寫著「正大光明」四字的匾額還是先帝親書,筆法遒勁生風,一撇一捺都是風骨,字鋒凌厲,自帶斬斷一切的氣勢。

  他無可奈何的嘆了口氣,先帝,您真是糊塗了。

  「陛下,臣已然攜了一家老小進宮,如此還不夠嗎?」

  當即有人便反駁,「一家老小?丞相家的小公子可是隨著雍勤王一併走了,臣以為,丞相實在身份尷尬,不如先拘禁起來,待到事情了了,再細細分辨有無牽扯瓜葛。」

  此話一出,朝堂之上私語甚重。

  徐胥成扶額,看著群臣吵不休,一副左右為難的模樣,眼睛卻賊溜溜的落到雲凌身上。

  雲凌驟然一笑,不再行禮,當朝褪了自己一身朱紅朝服,露出裡面雪白的裡衣,扶著漢白玉石階頭也不回的走去。

  直到人影再也看不到,徐胥成才揉著額頭,賣著賢主的樣子,「李公公,丞相不得已受了委屈,這幾日,你可得幫朕好好看顧。」

  此話一出,眾朝臣跪拜,「陛下聖明。」

  徐胥成撐著肘笑了,他想,真好啊,都是朕的,所有人都聽朕的感覺真好,老太婆真該早死一點。

  看,朕的決策如此聖明,哪一點差了!

  他樂不可支,居高臨下的俯瞅著跪爬在他腳下的臣子,努努嘴,「雍勤王是朕皇兄,生母卑賤不堪,如何當得起大統之位,這就叫他看看,到底什麼是天道,什麼是天命,什麼是嫡庶有別。」

  「朕,可是先帝唯一的嫡子。」

  他慢慢站起身,胸前的長龍騰起來,金絲銀線,至極尊貴,但他肩窄不堪,根本就架不起這身龍袍。

  垂在他腳下的頭,攢動幾分,暗中的眼神交匯,已經從對方眼中讀出別樣的意圖。

  李日升到底還是不敢怠慢雲凌的,點頭哈腰伺候他飲茶,尖細的太監音繞著房梁不休不止,「丞相啊,您說您也算倒霉,就攤上了雍勤王這麼一個女婿。」

  「不過啊,您這親家滿打滿算才結了兩天不是,陛下心裡跟明鏡似的,知道您也是被雍勤王糊弄了,不會真的幽禁您的。」

  「您瞧瞧宮裡哪處殿宇您喜歡,奴才叫人打掃打掃,您與夫人好搬進去,定叫您住的舒心。」

  雲凌又溫了一遍酒,酒香四溢,他品了一口,烈酒在唇舌間刺激,他眉間一皺,信手指了東邊一角,「老夫記得有一處菊秋堂,先帝在時,曾邀老夫前往那處賞月烹茶,先帝恩惠栽培,臣沒齒難忘,若陛下要軟禁微臣,那就這處吧。」

  徐胥成雖是嫡子,但一向愚笨懦弱,並不得先皇喜愛,皇帝待他並不親善,菊秋堂的秘密,雲凌賭他不會知曉。

  這場賭局本就毫無懸念,第二日,雲凌就帶著邱氏搬進了菊秋堂。

  菊秋堂常年荒廢,哪裡是一日之間就可以收拾出來的,以至於雲凌夫婦搬進來的時候,窗戶還透著風。

  春風雖然已經夾攜著幾分暖意,但到了晚上還是寒冽。

  邱氏尋了張油紙,打算自己去糊一糊漏風的地方,才靠近窗戶,就被外面的景象驚到了。

  一排排帶刀侍衛,已經悄無聲息的將菊秋堂團團圍住,里三層外三層,她踱步去推了推門,用了些力氣,聽到鎖聲鏈條嘩啦。

  邱氏指尖一凝,而後手被人納入掌心,雲凌順勢攬上了她的肩膀,「這樣甚好,至少此刻我們不會有性命之憂,也方便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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