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六章:將對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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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清和回來了?」

  謝鹿鳴自運轉功決的狀態之中抽出身來,雙眼慢慢睜開,玉色無光的瞳孔鼓溜地轉著,不知道想著什麼。

  何沐陽在他身後躬著身子,倒不像是平輩相交的同窗,反而與尊卑分明的門客無異。

  「倒是回長安了,始一迴轉,便去了鸞鳳閣。」

  「鸞鳳閣……」謝鹿鳴嗤笑一聲。

  「此次歷練,他好似奪得了魁首,在天驕之中風評頗佳。」

  謝鹿鳴持緊了手中摺扇,他原以為以歸元的境界,這修行不足半年的稚嫩小子不過是去增長一番見識,可現下看來,他對自己已經能夠造成實實在在的威脅。

  他雖看不上那道所謂的文墨,但是被張清和取了這東西,總歸心中不是滋味。

  「這次不過是謝兄不在,謝兄若是在鎮安,想來眼下的問題便能扼殺在搖籃里了。」

  何沐陽細聲細氣地說著,言辭之中也咬牙切齒。

  「許家的事兒雖不明朗,但青蘿和許冬想必就是相繼折在了這小人手裡,你要報仇,我要清靖長安塾,我們的目的全然一致,何兄可一定要全力助我啊。」

  「那是自然。」何沐陽眼裡的怨憎恰到好處。「人已經誘來,謝兄有何打算?以德行有缺相污?」

  謝鹿鳴如同聽到了什麼兒戲一般,笑著搖了搖頭。

  「何兄可知太浩天裡最嚴重的事是什麼事兒?」

  「是何事啊?」

  「是禁地相關,是邪物相關。若是儒學社的學子正在王執心講解經義之時異化作邪物,還侵染了好些人,聖人們會作何想法啊?」

  「這……必然會徹查儒學社,尤其以張清和為最。」

  「聽聞你家還與不良人的歐大人相交甚密?」

  「謝兄是想把這把火燒大?」何沐陽眼中精光一閃。

  「是啊,如此這般,這火不僅僅能把儒學社燒光,還能燒滅了張清和,乃至於燒著了李少白。」謝鹿鳴得意地笑道。

  也恰好揪出這所謂奸細……安了那些老學究們的心,謝鹿鳴默默道。

  「可謝兄如何會有能力使得這些學子異化……」

  還沒等何沐陽說完,謝鹿鳴便起身拍了拍何沐陽的肩膀,一縷扭曲的道與理作勢要往何沐陽泥丸宮裡頭鑽,感受到神魂之中意欲擠占進來的那股子詭秘的力量,何沐陽連忙運起星辰之力的屏障,臉上裝作茫然,瞳孔之中也一片幽深起來。

  「這些你不必管,安心做好你的事。」

  「是……」

  「那便開始吧!」

  謝鹿鳴笑道,洞府之內,幾名雙目呆滯無神的青衣學子一字排開,眼底染上濃重的墨色,若是常常於儒學社之中聆聽講學,相互解惑的人在場,便可認出這幾人全都是儒學社裡頭頗為活躍的幾名學子。

  謝鹿鳴不知道用了什麼方法,將他們引來繼聖峰,還迷了心智。

  正當謝鹿鳴洞府之中算盤聲聲作響之時,王執心卻心頭一動,好似感應到了什麼。

  「還沒等張兄回來,那些東西就按捺不住了嗎?」王執心自然知道這頭心血來潮究竟是怎麼回事。

  他感受到幾股莫名的紐帶劇烈地顫動著,仿佛在勉力掙扎牴觸著什麼東西。

  「也罷,這王對王,將便對將,免得謝鹿鳴到頭來成了難纏的小鬼,還是先解決為好。」

  他順著這不可視,只能細細感知的,純粹由道韻交織而構建的靈光紐帶將自己關於儒道的所思所悟遞過去一些,使得這五人不至於不能維持神魂的屏障。

  「手段倒是與以前的忸怩唯諾大不相同,使起了潑髒水這等簡單的算計,若不是張兄留了一手,這次就要被打個猝不及防咯。」

  往往簡單的手段最能直擊要害,王執心深以為然,特別是儒學社這等依託於君子之學建立起來的結社,看似支柱是張清和和王執心,最根本的立足之地其實還是塾里聖人們的青眼和李少白這位衍聖侯的背書。

  眼下李少白閉關,若是因為失德或者更加嚴峻的事而丟了聖人們的支持,再規矩深妙的學說都會變成過街老鼠。

  特別是,那操弄神魂的能力,使得謝鹿鳴這番盤算變得天衣無縫。

  要不是何沐陽,王執心現在還不知道謝鹿鳴下手的人選,要不是大道天音,這幾位學子的神魂被這樣一番拿捏,就算日後能恢復清醒,修行之路怕也是廢了。

  「王兄,今天日裡的講學安排在何時啊?」

  今天和王執心關係頗近的三人倒是都在,從修為也看得出來,依靠著儒學社的講學,幾人進益顯著。

  「平日裡這個時候,差不多就得開始了。」

  王執心環顧周遭,的確得見許多學子已經手持經卷落座,正期盼地看著他。

  「是差不多該開始了。」

  王執心算著時間,自太浩天往長安趕並不遠,尤其是歸元之後得以化虹的修士,要不了多久便能從繼聖峰上趕過來。

  他翹首望著,見到那幾個熟悉的身影神態自若地走進社中,心中一定,這摺子主角總算是到堂了。

  「看樣子今日來聽講的便是諸君了,煩請落座,今日執心再厚顏講些自己的淺見,若是有不當的地方,貽笑大方,還勞請諸君及時指正。」

  王執心自己也沒想到,這種講學其實也潛移默化圓融補足了他自己的性子。

  「有勞王師。」

  諸生於王執心各論各的輩分,齊聲說道——這也算是種儒學社的特色了。

  「所以為聖者,在純乎天理,而不在才力也……」

  王執心一面細細講述著,一面目光並不移開散座在諸位學子周遭的那五人。

  那幾條靈光紐帶雖然有些微弱,但是王執心講道之餘心湖之中始於儒道經典的道與理不斷傳遞周流著,維持著他們的神魂並不發生某種變化。

  而遠在繼聖峰之上,何沐陽早已不知道往哪兒去了,謝鹿鳴老神在在地以玉扇輕敲了桌沿三響,仿佛在計數一般,將留在那幾名長安塾學子心湖之中隱秘的道與理勾動。

  待得他感受到那詭秘混亂,仿佛要侵染一切的力量迸發而出,粲然一笑——

  「如此便成咯!我倒要看看這把火,最後究竟能燒到誰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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