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七章:此為,知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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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尊存在仿佛臨駕於歲月之上,身間的無數眸子雖帶著萬靈的情感,但是卻有一種使得仙神都不得不窒息的淡漠。

  龐大,龐大到仿佛一顆眸子便能將整方天外塞滿。

  高偉,高偉得恍若是一切「帝」與「主宰」的概念源泉。

  隨之而來的是將空無都染透的污穢,將比空無更空處壓得扭曲的威壓。

  殘破的龍袍間令靈官都要避諱的污穢之氣,無盡眼眸里要使星君膽寒的龐雜情感,以及那恣意汲取著天道營養的漫漫根須,將這尊神祗表達得更為恐怖。

  張清和霎時間就閉上了眼睛,但是腦海之中卻不可避免地浮現出中天上帝的模樣來——他手中的鑌鐵劍上,那顆淡灰色的眼珠子驟然驟然睜開,裡頭龐雜的情感夾帶著與那位同一的誦經聲,開始不可抵禦地激盪著,發出滲人的嘶吼與欣悅。

  劍在顫動,鑌鐵卻將那眼睛牢牢鎖著,使之無法超脫而出。

  他見過中天上帝的投影——但那並非是中天上帝本身,就連那投影的模樣,也不過是他的神魂與大道天音相妥協,而構建出的他所能理解的中天上帝形象……

  直到祂此刻將目光投來,張清和才真正明白,真實的中天上帝……壓根沒有形體可言,祂是某條概念之上駐紮的源頭,也許有具現的實體,但是絕不是他現如今所能夠理解辨別的——

  那樣恐怕心湖裡長出的東西瞬間就將擠占他的軀殼,直接給他包圓了……

  幾乎在這股子威壓出現的同一瞬,張清和便在心湖之中默誦請神了——這誰能頂住啊?!

  要不是念動了這門功訣,此刻他現在肉身與神魂狀況究竟如何還猶未可知……

  他已經無暇去管文昌與郭思成的狀況,此刻仿佛除了武德假面再次扣上之後滋生的麒麟補服,連他的玄囊,一切有實質之物都變得有些不正常起來——若不是他有身周淨土相護持,恐怕此刻這玄囊與玄囊裡頭的諸般事物都要……「活」過來。

  「我既然還存在著……那麼證明東天還沒死,不然以我之力不可能在這片奇景中保有主觀意識。並且中天來臨這事必是有設計有過程的,不然我的存在一瞬間便被全然否定。」

  張清和回憶起文昌所授的所謂「常識」,又想起那兩人上山之後打的謎語。

  心中閃過一個驚駭的念頭……

  不會吧不會吧不會吧,這兩個……瘋子……

  他的狀態很奇妙,與其說是狀態,倒不如說這片空無崩裂之後的狀態很奇妙,他在同一刻,不同時空的念頭與動作都在交疊著,他一面思考,一面將心湖之中請神術的道與理交織,強壓著腦海之中的混沌。

  「天地開張,立地焚香。因憐世人,有神天降。難觀其形,難言其妙。身出無始,道傳三教。」

  一道靈光紐帶直入比高穹更高處,往比天都更深層裡頭去……

  最能直觀感受到這靈光紐帶的,除了張清和,當然便是身處太浩天裡頭的王執心,乃至於端木賜、曾參、顏淵……

  甚至學問有所成的諸位學子,都感受到仿佛神魂一沉,有某種偉大的本源,正在他們的道理拉扯之下,接近這浩蕩不知其所止的中天人間。

  眾人自然在一天之內觀望到了仿佛此生所未見的奇景——

  先前是仿佛他們那位祖師強勢臨塵,仿佛打下一道聖道劫火,將背陰山抹成一片虛無。

  又有一道星辰神光自北天玄微星接引而來,意欲清靖殘存的污穢。

  可這神光持續了不過須臾,太浩天所有變得鮮活清靈的事物便仿佛又糜頹起來,天地之間隱隱約約唱誦起無邊的祭樂,而隨著那祭樂聲大……

  三代、四代、五代聖夫子的面容,數千年來歷代長安身達混洞的聖人與亞聖的虛影,哀默地顯露於太浩天之中,這些身影無表情且肅穆,仿佛受著某種鉗制,最終隨著太浩天萬物一齊歸於死寂。

  太浩天的群松千年的蒼青泛黃倒下,山石青岩化作沙土,地勢在更變,金烏也受了遮掩,就仿佛這片天外天在死去,這片天外天的主人在死去……

  王選與諸位聖人夫子跪伏下來,難以相信眼前的狀物,有甚者悲切不能自抑。

  想來他們猜到了——

  「先聖在……在死去?」

  「仙也會死嗎?」

  「什麼存在……能使一尊仙隕落……」

  但是……王選抬起頭來,見著仿佛天塌地陷一般重新改換容顏後的太浩天,卻覺著,莫名有些踏實。

  不僅僅是王選,王執心等人無不是這般的直覺。

  正也是眾人覺得一切終於要歸於沉寂之時,無邊的帝道氣息又自背陰所在的天域之中升起,那道恍若天穹之主,九九至尊的道韻,雖然有所克制,但是仿若穿透漫漫虛空而來,惹得堪堪死去的太浩天又是一陣動盪。

  那位並沒有對他們以矚目,只不過是在觀察著與他們相關的某人或者某事,卻使得整片太浩天遭了災殃……

  仿佛天柱斷,仿佛地維絕,地有熔岩,天生劫火,這片小天地仿佛就要破碎於天外虛空之中。

  「老師,是否功成了……」

  王執心不知曉張清和究竟要做什麼,但是卻蒙上了一層濃濃的憂慮,他觀摩著那天外靈光接入不可知出,並未降入中天大界,臉上憂色更甚。

  放眼望去,無不是十四峰諸學子化虹而起,躲避災厄。

  這種境地之下,倒是那浩然正氣擰成一股子,與依舊發揮著效用的太浩天仙禁互為表里,勉力維持著這方天外天不被崩裂在虛空之中——道文閃爍,仿佛這仙禁自被隱太子以及平子設下起,便有著這一功用……

  「執心,走!」

  王選與部分夫子想要勉力將學子挪移出去,見著王執心還在探究般地剖析眼前這景狀,老聖人幾乎要吼出來——張清和也不知在山上如何了,現在王執心可算是長安塾夠格擔上天下行走的獨苗!

  「王聖,無礙,天災終究是小事爾,我相信張兄……」

  王執心勉強笑了笑,看著諸聖還在維持著太浩天中天地之間的平穩,雖渺小如蟻,卻執拗得倔強,又想起內心的擔憂,便打定心思也留下來——只要諸學子這氣韻猶然在,只要山上的人儘早把事兒辦完,那太浩天便能留存下來。

  「張兄,張兄剛才在山上!?」

  「禁地被夷平與張兄有關?!」

  身後三人與諸學子原本慌忙得心一滯,譁然起來。

  王選看著擰作一股子繩的儒學社眾人忽而不知如何出言。

  端木賜此刻高聲道——

  「張兄上山,是為我塾萬年太平計!雖不知山上有什麼,但相信諸位也能感受到,我等浩然氣可與太浩天相依存。

  賜無才無德,得授德行至理,當躬行以奉,願身凝浩然氣,與太浩天共存亡!」

  「參願身凝浩然氣,與太浩天共存亡!」

  「顏淵亦然!」

  「我孟、柳二人願身凝浩然氣!」

  「劉東升亦然!」

  「段天然願與太浩天共存亡!」

  王執心看著身後的千百名學子,看著身前無奈的王選,看著不惜割捨修為平復太浩天天災的聖人亞聖,眼睛一亮。

  「此為……知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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