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七章 感激還是痛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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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亮如果能知道蔡敦官內心的這段獨白,他肯定會拍手叫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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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世間千里馬常有而伯樂不常有。

  蔡敦官的這政治智慧,當一個小小的甲必丹,真是委屈了人了。

  但趙亮他根本不知道這些,心中也並沒有把蔡敦官歸納為『自己人』範疇。

  他對這些有『甲必丹』稱號的華人暫時還持以警惕,前世的香蕉人太多太多了,鬼知道眼下的蔡敦官是不是一個呢。

  現在他已經重新回到了戰船上,兩艘趙家紅單船出現在巴達維亞外海的消息也已經在整個巴達維亞城蔓延。

  但荷蘭人還能穩得住架勢。因為他們堅信自己的防禦力,在趙家人把大量武力用於柔佛的情況下,巴達維亞固若金湯。

  城內的陸軍長官雅各布·馮·路易倫甚至公開的向整個巴達維亞城宣講,趙家的那點陸戰力量根本不堪一擊,趙家的那些小帆船上的火炮也只配給巴達維亞的防禦工事撓痒痒。

  「他們只會用一些卑劣的手段來偷取勝利。在面對面的較量中,那些中國人就會像他們生產的瓷器一樣,不堪一擊!」

  那副鼻孔朝天的傲慢模樣雖然很囂張,卻也讓城內的荷蘭人、英國人紛紛開懷大笑。

  因為在這個時候,他們的立場是一致的。

  都是遠道而來的強盜,面對著被他們魚肉的『豬羊』,他們需要保持這種高人一等的優越感。

  而且趙家人用『偷襲』的手段摧毀了錨地的六艘艦船,也讓所有的荷蘭人大感不服,讓英國人小瞧了趙家人。

  趙家的船隊如果真的很厲害,他們完全可以光明正大的擊垮荷蘭人那可憐的小艦隊麼。

  面對這麼點水面力量都還要耍陰謀詭計,可見趙家船隊的力量有多麼弱小了。

  剛剛把荷蘭人摁在地上蹂躪了小兩年的英國人,有充分的理由來鄙視趙家人。

  這些都是趙亮說不知道的。

  而他就是知道了也除了付之一笑,又能如何呢?

  趙家現在的海上力量就是很差勁。

  別說跟英國人比了,荷蘭人都比不過,也就是葡萄牙這個落魄戶,趙亮還能鄙視一下。

  坤甸的造船廠才剛剛進入正軌。

  已經可以製造大紅單船的他們,今後的目標就是製造比大50萬更大的紅單船,然後是西式的風帆戰艦。

  而後者不僅需要時間來一點點積攢數量,趙亮也需要時間來培養一批適應於風帆戰艦的水手。

  因為使用硬帆的中國帆船,水手們根本不必爬到桅杆的頂端去操作繩索,而這對裝配軟帆的風帆戰艦來說卻是必須的。

  中國水手們所有的工作基本上都可在甲板上完成,用轆轤將極為沉重的席片帆升起,並動手將各片帆調整好,這就完事兒了。

  可在風帆戰艦上,卻需要大批水手爬到帆纜上,展開從帆桁下擲來的帆底邊索以降下或收攏風帆。

  其危險性比之中式硬帆可以說超出的太多了。

  如果不好好的訓練,用現如今的水手去操縱一艘西式風帆戰艦,那唯一的結果就只能是翻船。

  趙家港一戰中俘獲的四艘荷蘭商船,還有船上的一些水手,那就會是趙家培養自己人的基地和教官。

  只不過什麼時候才能培養出合格的且足夠多的西式帆船水手來,那趙亮也說不準的。

  他今天帶著一艘艘紅單船殺到巴達維亞,那只是來示威的。

  至於攻城,呵呵,那是想都不要想。

  只是叫他沒有想到的是,荷蘭人的態度竟然是出人意料的強硬,不但把他派去聯繫的蕭雲人趕了回來,還重重的羞辱了蕭雲一番。

  這是在羞辱蕭雲嗎?這是在打他的臉。

  「MLGBD,給臉不要臉。」

  「讓一營、二營從河(芝利翁河)南登岸,將南面的那些荷蘭莊園通通給我掃蕩一遍。」

  現在戰爭的主動權在趙亮這裡,他還會怕巴達維亞嗎?

  是,你巴達維亞城是厲害。我現在奈何不了你。

  但荷蘭人出了巴達維亞呢?

  ——你不出來我就找城外荷蘭種植園的麻煩,你想不出來都不行。

  現在上千趙家兵已經登陸了,趙亮倒要看看荷蘭人又能派出多少人馬來。

  這幾天早就把荷蘭人所有的對策都想了一個遍的趙亮,冷冷一笑。

  瞄了一眼腦袋光溜溜的蕭雲,娘希匹的,敢幹老子的乾兒子,真是不知道馬王爺張了幾隻眼?

  趙家船隊的一舉一動全都在荷蘭塔樓的監視之下,阿爾廷等巴達維亞的一群要員正破口大罵,因為趙家船隊的實力並沒有超出他們的想像。

  這也就是說,如果錨地的艦隊主力沒有損失,憑藉著兩艘四級艦和一艘五級艦,再加三艘六級艦與兩艘商船,這樣的實力已經足以跟趙家船隊抗衡。

  而到時憑藉著荷蘭指揮官、水手的豐富經驗,阿爾廷他們有充足的理由相信,海戰的勝利一定屬於光榮的公司。

  但是現在一切都變得不可能了。

  甚至他們還要不分白天黑夜的在船塢里外布置警衛,以防止那些卑劣的中國人,暗中再來炸毀船塢。

  所以當阿爾廷他們得知趙家人竟然派出了一支陸戰部隊登陸的時候,紛紛不以為意。

  巴達維亞四周都有棱堡和護城河,彼此交錯著,沒有長期的圍困和持續不斷的攻擊,是不可能被拿下的。

  中國人竟然向從陸地上對巴達維亞發起進攻,他們真是太天真了。

  然後噩耗很快就被傳了過來。

  原來那些陸戰部隊並不是用來進攻防禦堅固的巴達維亞城的,而只是用來對付城外的莊園的。

  總督官邸很快就迎來了一波訪客。

  他們是荷蘭人中的種植園主,城外的種植園可都是他們的命根子。

  自從紅溪慘案之後,巴達維亞城外的種植園就幾乎全落到了荷蘭人的手中,東印度公司很快就把之變賣了出去。

  不少荷蘭人藉機成為了種植園主。

  所以,即便是四十多年後的現在,巴達維亞的華人數量已經是當年華人的兩倍了,但在種植園領域,卻是荷蘭人占據著大頭。

  阿爾廷有點小失落,他還準備聆聽中國人在棱堡下磕的頭破血流損失慘重的好消息呢,誰知道等來的卻是被一群人圍著央求著主動出兵。

  他把目光看向了陸軍長官雅各布·馮·路易倫。

  「請您放心,閣下。」路易倫充滿自信的說道。

  路易倫當然不可能帶領一支比趙家兵數量更多的部隊出去了。

  巴達維亞城內的陸軍力量總共才有多少啊。

  一下子帶出去一千多人,會把巴達維亞都給掏空的。

  所以他只帶了三百名正規荷蘭士兵,不,他們實際上並不是正規的荷蘭軍隊,他們只是屬於荷蘭東印度公司的武裝雇員,他們雖然都是歐洲面孔,但卻來自四面八方。

  從荷蘭人到比利時人,再到法國人和德國人,這是一支正兒八經的大雜燴。

  可你卻不能小覷了他們的作戰素質。

  這些都是他們吃飯的本領,不管是列隊還是排槍擊斃,那都是很有水準的。

  除此之外他們還帶了七八百名土著人。

  這些人裡頭只有二百名左右帶有火槍,其他的還拿著刀槍冷兵器的。

  一千多人開出城後就氣勢洶洶的直向著最近的一處冒起了黑煙的莊園撲去,而那裡的趙家兵,根本就不抵抗,見到荷蘭人氣勢洶洶的撲過來,直接就溜兒了。

  只留下了幾個欲哭無淚的白人。

  他們是這個種植園的監工和管事。

  路易倫並不以為趙家兵的逃避而生氣。在他的腦子裡,這一幕只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但他卻為眼前種植園的慘像而憤怒了。

  中國人毀掉了他們所能看到的一切,甚至還用刺刀捅死了一名忠誠的監工。

  「追上他們。我要將這群卑鄙的猴子通通掛到絞刑架上,通通絞死。」

  作為一個白人優越感十足的軍官,路易倫義無返顧的指揮部隊繼續追擊了下去。

  然後他就看到了一座接著一座被燒毀的種植園。

  巴達維亞城內已經一片喧譁起來了,中國人竟然在摧毀城外的種植園,他們這是要斬斷巴達維亞貿易的根基啊。

  畢竟巴達維亞的香料貿易,那些香料就都來自於這些種植園啊。

  而且叫城內的荷蘭人更加氣憤的是,被摧毀的種植園只有荷蘭人的,河南岸少數的幾座屬於土著和華人的種植園都沒有遭受絲毫損壞,這種差別對待叫荷蘭種植園主們更加不能承受了。

  蔡敦官搖頭苦笑。

  他這個時候真不知道該怎麼說趙家了。

  感謝他們嗎?感激之情當然有。

  不看河南岸的那些荷蘭佬的種植園都被禍害成什麼樣子了。

  那損失的可就不止是今年的收益了。

  一些香料樹,丁香、肉桂就不說了,就以最典型的胡椒樹為例子,那都需要兩三年的成長才能掛果,再遲一兩年才能進入收穫期。

  他趙家人輕輕鬆鬆的一把火就燒毀了種植園主數年的心血和豐厚的收益啊,那給荷蘭人帶來的損失有多大就可想而知了。

  華人能逃過一劫當然是萬幸之中的萬幸了。

  但是這樣做的後果也是很嚴重的。

  看著不遠處的那些氣急敗壞的荷蘭人盯著自己時那惡毒的目光,蔡敦官內心裡實在對趙家感激不起來啊。

  阿爾廷皺了皺眉。

  作為一名總督,他雖然沒有豐富的戰爭經驗,但自覺告訴他不應該放任路易倫出擊太遠。

  或許見好就收才是最好的選擇。

  然而現在的這一幕卻逼著他不得不把收兵的命令咽回肚子裡去。

  他是巴達維亞的總督不假,可也正因為是這兒的總督,是公司的高層,他才更應該去維護公司高層的利益。

  城外的種植園,那些種植園主們的背後,不少都站著有本土的大人物。

  無論是荷蘭的權貴還是公司總部的那些尊貴的董事們,阿爾廷都必須給予尊重。

  而這種尊重最好的體驗方式就是——財富。

  所以他只能放任路易倫,然後祈禱著他儘快順利的把趙家的士兵趕出陸地。但是對於一些氣急敗壞的種植園主們口中所說的給予華人們應有的『懲罰』,卻是斷然拒絕。

  他瘋了才會這麼做。

  當初的紅溪慘案,公司雖然撈取了不少好處,但華人也因此產生了莫大的恐懼,這讓巴達維亞的經濟陷入了很長一段衰退期。

  這讓荷蘭人充分意識到了華人在東印度經濟層面所承擔的角色份量有多麼沉重。

  一旦對華人下手,端起的收穫會非常喜人。但從長遠看,卻並不完美。巴達維亞經濟的一落千丈,根本就不是那些愚蠢又慵懶的土著能填補的了的。所以此後的數十年裡,巴達維亞當局儘管仍然需要排華來轉移矛盾,維護自己的統治,但也十分注意控制分寸,由其是在重要的地區,絕對不能發生大的動亂。

  路易倫已經發了興致的追擊了,因為他發現這些中國人真的非常的不堪一擊。

  不,他們甚至連『一擊』都做不到。

  所有人都在望風而逃。

  這些膽小鬼們除了對付那些莊園的監工時候會重拳出擊,面對著他英勇的路易倫所帶領的勇士們的時候,那就只剩下唯唯諾諾了。

  然後他們就距離巴達維亞越來越遠,直到距離都拉出十多里了,也已經到了這座城市郊外的邊緣位置了,趙家兵才盤踞在幾座相鄰的莊園中,對著路易倫『負隅頑抗』。

  「轟轟轟——」陸軍炮在轟鳴。

  兩門六磅炮和三門三磅騎兵炮齊齊奏響,炮彈統一砸向二百米開外的一座莊園。那裡就是趙家兵據守的莊園之一。

  數輪炮彈射出去後,莊園一側的圍牆被打了個稀巴爛。

  這裡只是一個普通的莊園,圍牆針對的僅僅是裡頭的工人設立的,在火炮面前,哪怕是簡單的前裝滑膛小炮,都半點抵抗力也沒有。

  張大麻子咽了一口吐沫。雖然他知道自己現在挺安全的,但聽到炮彈在頭頂上飛過的聲音,還是叫他感到緊張的。

  不過他不能表現出來。

  他可是這支軍隊的頭啊,更是周東那小子的老師,怎麼能比自己的徒弟表現還差呢。

  也不知道周東那小子現在帶人有沒有掐斷了這支荷蘭兵的退路。

  如果有信號穿過來了,他立馬就會叫神射手打掉那些小炮。

  他娘的,一聲聲一聲聲的轟,真以為爺爺沒見過打炮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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