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一章 一張暫時的休戰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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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轟隆隆……」

  巨大的爆炸聲接二連三地在居鑾城外的陣地上響了起來!

  一團團的煙柱,各個姿態不同的直衝天空。

  就在趙亮兵臨巴達維亞的時候,柔佛這裡的戰局,也已經進行到了一個相當關鍵的時刻了。

  彭亨的阿都瑪吉選擇了聽從阿都拉曼的命令,對於瑪穆發出去的『聖旨』毫不理睬。

  從某種意義上說,趙亮挾天子以令諸侯的把戲是徹底失敗了。

  可同時他也成功了。

  因為柔佛民間的反抗並不激烈,已經移駐新山,把天猛公府邸變成自己王宮的瑪穆,現在已經開始了自家小政權的建設。

  他手底下到底還是有一些人跟隨的,現在這些人就成了他的觸手觸角,依賴著趙家兵的神速,他們也進展到了小笨珍、哥打丁宜、峇株巴轄等地,那是很大的影響了當地民眾的情緒的。

  而且趙家兵在進軍期間也嚴肅軍紀,嚴謹燒殺搶掠和女干yin等事,可以說是一本心思的綴著阿都拉曼打。

  當日這傢伙見識的快,先就帶著一部分跑去了獅子洲西端,也不知道是尋到了小船還是怎麼著的,反正是過了柔佛海峽。

  在新山一口氣沒喘過來,就又逃到了居鑾了。

  趙家兵因為要搶占小笨珍、哥打丁宜等地,就暫緩了對阿都拉曼的追擊。主要也是給阿都拉曼時間,看看現在的情況下,還有多少人願意聽從阿都拉曼的召喚。

  結果彭亨的阿都瑪吉帶來了三千人。

  可以說是很給力了。

  整個馬來亞現在才多少人口啊?那麼多州加在一塊也就才二百來萬麼。

  彭亨和柔佛只是十幾個州里的兩個州,加一塊人口能有小五十萬,這就是天時地利與人和多方面因素共同造就的了。

  第一馬六甲王國向柔佛遷移時候帶來了一些人,第二這裡全都是平原。

  或者說馬來亞半島南面沿海部分都是平原,北面沿海部分則是山地,雙方六四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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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彭亨與柔佛是半島的最南角,全都是朋友,適合人口繁衍。

  最後就是蘇拉威西島上的武吉斯人的融入。如此的才叫這兩地有如此多的人口,彭亨一地能拉出三千人,這就已經很牛掰了,阿都瑪吉很賣力氣了。

  再加上柔佛本地還願意聽從阿都拉曼號令的隊伍,一共四千來人,全都集中在居鑾死守。

  後者是柔佛難得的一座山城,因為蝙蝠眾多,素有蝙蝠城的稱譽。位置在柔州心臟中心地帶,是柔佛內陸最繁榮的城市。

  後世殖民地時代時候,這裡一度被英國知事建議做為柔州首府,但蘇丹堅持建都南端的新山。

  阿都拉曼現在就在城內堅守。

  因為眼下大半個柔佛州都淪陷了,他必須給信賴他的人做出表現和回應來。

  如果一逃再逃,一路從柔佛逃去彭亨,那最終的結果會怎樣不提,柔佛十有**是要丟了。

  而且他還把希望寄託於荷蘭人。

  希望看到荷蘭人的海軍能打敗趙家的船隊,那樣一來,局勢自然就翻轉了。

  而且因為他一直在柔佛堅守,一直在自己的根據地里堅持戰鬥,也有足夠的理由來拒絕荷蘭人插手柔佛事物。

  那最終柔佛還是他的柔佛,而不是被荷蘭人插進來一腳的柔佛。

  阿都拉曼最多把獅子洲讓給荷蘭人。

  這雖然依舊是一個損失,但卻是最小的損失。

  算盤打得很精明很清晰的阿都拉曼,唯一意想不到的就是荷蘭人在關鍵時刻拉了胯。

  以至於半個月過去了也沒見到荷蘭人的影子。

  相反進行了一番武裝遊行後的趙家兵卻果斷的把小笨珍等地轉交給瑪穆,同時讓他以自己柔佛國王的名義從獅子洲被俘的柔佛士兵中招募人手組建軍隊。

  趙家同樣沒有進行干涉。

  這不僅讓瑪穆本人瞬間信心大增,就是柔佛很多土著們也開始把國王當成真的國王來看待了。

  趙家人明顯沒去學習武吉斯人麼。

  國王不再是一個木牌子,而是變成了真正的國王,他們心裡上的感覺瞬間就通暢了。

  自己不是被外人征服了,而是重新臣服於國王。

  嗯,不管哪個民族都是有阿Q的。

  然後那些王國新軍也變得有士氣了起來。小笨珍、哥打丁宜、峇株巴轄等地就迅速被趙家轉交給了王國新軍駐守。

  集中起來的趙家兵開始圍攻居鑾。

  煙柱一片片一叢叢的四下亂冒。

  將守軍陣地整個都籠罩在弄弄的煙霧當中,藥粉的味道充斥戰場。

  士氣高昂的趙家兵勢如破竹,只兩天就掃平城外五處守軍據點外,然後又完全奪取了柔佛兵在居鑾城外的延伸陣地。

  其攻勢之猛烈讓城內的阿都拉曼內心裡直打顫,開始懷疑,自己是否能支撐到荷蘭援軍趕到。

  然後,然後老天爺就幫了他們一個大忙。

  居鑾下雨了。

  事實上居鑾一直都在下雨,這是馬來亞的雨季麼,每天的下午4-6點之間,持續時間並不長。

  但現在的『雨』就不一樣了,不僅持續的時間長,還很大很猛,這是大雨,大暴雨!

  這下子戰鬥就全停下了。

  不能發揮火力上的優勢,叫趙家兵舉著刺刀去跟柔佛兵拼命嗎?這可不是任沖能決定的。

  大雨一下就是一天。

  城外陣地的塹壕,完全成了一條條可以淹死人的水溝。

  再然後,大雨暴雨沒有了,中雨卻始終不絕,而居鑾這場雨,一下居然就是小半個月長。

  ……

  返回巴達維亞城中的呂特可不知道一千多里外某個被一場大雨續了一命的人,正虔誠的祈禱著荷蘭人能早點到來。

  他就是知道了,現在也無暇顧及。

  跟巴達維亞相比,跟公司的利益相比,阿都拉曼是個卵。

  「閣下,我們的猜測是正確的。那個蕭,真的變成一個阻礙公司利益的巨大障礙了。」

  呂特向阿爾廷攤開雙手說道。

  他已經把路易倫供出去了,這傢伙是那場事端的主犯,但除了路易倫還有三個幫凶。其中兩個人是路易倫的衛兵,自然跟路易倫在一起,現在是死了還是活著,那需要中國人自己去發現。

  但還有一個人是種植園主,他的莊園在第一時間就被趙家兵給燒了,整個人恨透了他們!

  「該死的路易倫,他為我們找了一個大麻煩。」

  阿爾廷抱怨著路易倫,心中一百個後悔當初自己怎麼就沒有阻止那場鬧劇。但他卻從沒反思自己的過錯。

  當初那場鬧劇不就是在他的默許下才得以進行的麼?

  那時候他以為肆意的羞辱中國人可以振奮城內軍民的士氣。

  結果現在麻煩出來了,他卻把所有的過錯都推到了路易倫的身上。

  「路易倫已經被俘了,兩個衛兵的生死不足為道,但關鍵在於霍爾先生,那可是個體面人。」阿爾廷狠狠地捏了下眉心,「更關鍵的事情在於,你能不能判斷出趙的真實意圖?他是真的有心與我們達成議和,還是在那這件事作為藉口,根本無意與我們議和?」

  這個事情更加關鍵!

  呂特沉默了片刻,他知道自己接下的判斷將會對整個局勢產生巨大的影響。他仔細回憶著自己跟趙亮會面的畫面後,語氣堅定的說:「我認為他是有心與我們達成協議的。」

  「那好吧,我會解決霍爾先生這個麻煩的。但在此之前我們還是要儘可能的為霍爾先生爭取到最優厚的待遇而努力。你現在立刻再去見見趙,告訴他只要他放棄對霍爾先生的追究,我會儘可能的滿足他所有的條件。」

  阿爾廷又捏了捏自己的眉心,他現在覺得自己很頭疼。唯一趕到萬幸的是,那位霍爾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種植園主,他的背後並沒什麼亂七八糟的關係。

  「而且我要知道他要給霍爾先生什麼樣的懲罰!」這點很關鍵。

  如果中國人想要了霍爾的性命,那一切就都不需要去談了。那是阿爾廷絕對不允許不答應的。

  呂特沒有懈怠,出了總督官邸,他連家都沒有回,直接人就又去了城外。

  然後他就看到了眼前的一幕。

  「上帝啊!」這太辣眼睛了。

  如果他沒有看錯,那個赤條條被綁在十字架上的人就是陸軍長官路易倫吧。他身邊還有一人,應該就是他兩名衛兵中的一個,另一個沒有出現,那就是死在之前的戰鬥中了?

  呂特走了之後趙亮就立刻把事情告知了蕭雲,至於如何報復,那就是蕭雲自己的事情了。

  蕭雲聽到消息後急不可耐的就殺到了俘虜營,沒費吹灰之力就找到了路易倫和他的一名衛兵,至於另外一人則被人告知已經死了。

  蕭雲暫時想不出什麼解氣的辦法來好好炮製這倆仇敵,他需要好好的想一想。不然輕易下手處置了卻感覺不到那種報復的爽感,他會後悔的。

  所以,暫時的把這倆人拉出來,扒光了綁到十字架上,先餵一夜的蚊子再說其他的。

  「當然不會傷及到他的性命。這點你們可以放心。」

  趙亮大笑的做著保證。

  「至於具體的如何去報復整治他們,我也不知道,因為這事情全由當事人來處置。我只能保證一點就是他們的生命無礙。」

  遭遇到奇恥大辱之後殺人泄憤,這當然普遍了。但誰叫蕭雲丟掉的是一條豬尾巴辮呢。

  呂特立刻告退,然後人去見了蕭雲,卻根本就沒見到人。蕭雲完全拒絕跟他們交流!

  又過去了一夜。

  阿爾廷再次在議事廳召集了所有人,裡頭已經不止是種植園主了,還有商人、市民和士兵的代表,包括華人和土著。

  「大家都知道我昨天派人跟城外的他們有過交流了。趙家人並沒有獅子大張口,他們想要的僅僅是保住自己在獅子洲上的利益。用那位趙先生的話說,想要柔佛的是柔佛國王瑪穆,想要柔佛宗主權的是蘭芳,而他只是個商人,這些與他並沒任何的關係。」

  「是不是很荒誕我們先不說,咱們現在只來討論一點,是付出柔佛結束這場衝突,還是跟外面的敵人堅決的打下去。看著他們燒掉我們城外的所有種植園,然後再去襲擊占碑、舊港、檳港、泗水等地,把整個香料群島打的一團糟糕,然後直到我們本土的戰艦和商船能夠一一聚集過來,再打敗這伙敵人,再來收拾一團糟糕的香料群島?」

  大廳內的人群很寂靜,氣氛也跟昨日的大不相同。

  因為在召開這場會議之前,阿爾廷已經派人去跟一些種植園主們進行溝通了。

  他已經跟城外的那伙人達成了協議,對方暫時破壞種植園的行徑,但是巴達維亞也必須表示出應有的善意。

  這叫很多荷蘭籍種植園主們喜出望外。

  當城外的種植園被第一次破壞的時候,他們是出奇的憤怒,也理所當然的以為城內的武裝力量足以保護城外的種植園。

  可是當路易倫全軍覆沒之後,當阿爾廷拒絕再派出陸軍戰力去驅除那些可惡的中國人的時候,當城內的陸軍士兵紛紛鼓騷起來,拒絕向外出擊的時候,所有的荷蘭籍種植園主們都覺得自己的種植園完蛋了。

  誰想到事情已經走到絕境離去了,卻還能峰迴路轉,還能確保自己的種植園無礙,這簡直是天父賜給他們的驚喜,簡直是天父庇佑。

  所以大廳里的氣氛從一開始就跟昨天變得不一樣了。

  沒有了昨日同仇敵愾的憤怒,而是瞬間分裂成了兩派——一派是損失已經鑄成的種植園主們,另一派是種植園還沒有被毀掉的種植園主們。

  後者的數量可要比前者高出不少,哪怕是只比荷蘭人,後者都比前者多。

  對於這些人來說,再沒有什麼比利益更實在的東西了。

  為了利益出賣尊嚴的事情,在西方並不罕見,甚至是非常常見。

  而且阿爾廷不是也說了麼。

  他認為即使自己跟城外的人達成了協議,那也只是一張暫時的休戰書,只要巴達維亞的實力恢復了,他們就絕不會容忍一群東方人在公司的頭上作威作福的。

  蔡敦官臉上一點意外的表情都沒有,因為他所認知的荷蘭人就是如此。

  他沒有看到自己兒子臉上那一閃而逝的憤怒。

  蔡崇吉狠狠地握了下自己的拳頭,但立刻就有鬆開了,他不能有任何不對的表現,一丁點都不能有。要不然等待他們蔡家的可就是悽慘之極的命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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