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4 陰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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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東太守陸守拙能坐到如今的地位,與他個人才華脫不了干係。

  只可惜他似乎子女緣分淡泊。

  妻子早亡,沒有續弦的他倒是也有幾位如夫人。

  只是這些如夫人就算是生下男孩也早早夭折,竟是沒有一個能活過周歲。

  而幾位長大的千金也是命運多舛。

  加上這一位庶出小姐,這已經是第三個忽然消失的了。

  好在陸守拙雖然子女緣不如人意,仕途倒是順暢。

  在江東城任父母官才一兩年時間,京城恩師已經許諾為他尋機會運作入京為官。

  對於陸守拙來說,只要能放下子嗣一事,也算是順心順意。

  但天下只有陸守拙一人知道,他時時活在恐懼之中不得安寧。

  當他在書房中聽到管家來報大小姐也消失不見時。

  陸守拙心中最後的防線徹底崩潰了!

  他癱坐在椅子上,雙眼茫然失焦,只不斷重複著喃喃道:「不可能的,棠兒,不可能的!」

  也不知道這樣痴傻了多久,陸守拙決心不能再這樣下去。

  他是棠兒的親生父親!絕不能就這樣坐以待斃!

  到底在棠兒身上發生了什麼,他必須去弄清楚!

  陸守拙鼓起勇氣。

  他才四十不到,身手還算矯健,外頭的僕人也早就被他趕走。

  這時候陸守拙悄悄從書房中摸了出來,躡手躡腳穿過漆黑的廊道,向著花園走去。

  因為有了白天的事情,陸守拙故意讓人不要在花園中出沒。

  這時候反倒是幫了陸守拙。

  他悄悄進到了漆黑的假山洞內,摸到石環之後用力一提。

  石板被他提起,一股沖鼻的惡臭也讓他心中一顫。

  「棠兒,千萬不要出事!」這惡臭味讓陸守拙心中更是慌亂。

  他克服心中所有恐懼爬入石室之中。

  這石室之中不知由誰留了一個火把,能看清裡面的事物。

  當陸守拙一腳踏上實地之後,第一個發現的就是腳邊的一具屍體。

  這就是白天陳攻他們發覺得那具少女屍體。

  陸守拙跨過屍體向內看去,豁然見到他的嫡女陸棠被人吊著雙手綁了起來。

  就見陸棠顯然是暈了過去,口中被人塞著麻布,雙眼也被人蒙著。

  但是她仍舊好好穿著一身男裝,皮膚上還散發著淡淡光澤。

  顯然她雖被人打暈,卻還是好端端的沒有受損傷。

  陸守拙深深嘆了口氣,魂不守舍的神情終於都散去。

  他的女兒棠兒安然無恙。

  或許是被那兩個監武所的混人抓起來泄憤罷了。

  待到天明,他一定要設法將這二人提來,好好治治罪。

  陸守拙心中主意打定,腳上力量也恢復過來。

  他大步走向被吊著的陸棠面前,伸手拿走她臉上兩塊破布,拍了拍陸棠的臉蛋道:「棠兒,醒醒。」

  這時候的陸棠也是悠悠轉醒。

  當她眼前視線變得清晰,看到自己身處地下石室,身邊站著的是父親陸守拙,更聞到了撲鼻的屍臭之後。

  她忽然渾身戰慄,再也沒有白天的自信驕傲。

  陸棠用恐懼的眼神看向陸守拙,道:「父……父親……」

  陸守拙溫聲說道:「沒事了。來,我給你解開。」

  說罷他就上前,伸手要去解開捆住陸棠的麻繩。

  誰知陸棠渾身顫抖地更厲害了,本能地一讓,避開了陸守拙。

  這時候陸守拙面孔冷了下來,嚴厲問陸棠道:「你這是怎麼?難道真和監武所的莽夫有私情了?

  連父親也要躲著?」

  陸棠雙眼不由自主流下淚來,對陸守拙問道:「父親,您,您是要連我也要下手了嗎?」

  陸守拙板著臉道:「你胡說什麼!」

  陸棠顫著聲音哭求道:「父親,您不能弄錯。我是您的親生女兒啊!我和她們是不同的。

  你不可以再錯下去了!」

  跳躍的燭火下,陸守拙的一張面孔忽明忽暗,充滿了陰冷。

  他緩緩開口道:「你知道多少?」

  或許是恐懼占領了陸棠的所有心思,又或許是認定自己活不下去了。

  陸棠聲嘶力竭地懇求陸守拙道:「父親。我知道失蹤的三個妹妹。她們都不是你的親生女兒。

  你從小看他們的眼神都是不一樣的。我知道你是在用看女人的眼神看她們。

  可我不一樣!我是你的親生女兒!我是母親為你生下的嫡女!

  你決不能在我身上犯這等大錯!」

  陸守拙冷了一陣,才道:「你和你的母親一樣聰明。

  太聰明的女人雖然令人著迷,卻又太危險強勢。

  總是聰明反被聰明誤,寧可信自己的推斷,卻不肯信親近之人。

  所以才會短命啊……」

  說到這裡,陸守拙長長嘆了口氣道:「你不可以學你母親,再來懷疑我。」

  陸棠聽了這話,眼神一陣茫然。

  接著她忽然雙瞳一縮,像是恍然大悟一般道:「母親?不是病死的?」

  陸守拙點點頭道:「你很聰慧,是我和你母親的親生女兒。

  比起那幾個丫頭,真是如雪蓮和泥沼一般。」

  說罷陸守拙厭棄地看了一眼地上腫脹的屍體。

  接著道:「賤婦和蠢貨生的女兒,也只有皮囊能看。

  內里皆是一團敗絮。」

  陸棠嗓子像是啞了一般,想要張口說話,卻又發不出聲音。

  陸棠確實如陸守拙說的那樣,是個聰慧的姑娘。

  她母親本是父親恩師的女兒,兩人向來感情融洽。

  母親也經常為父親去京中走動,聯絡出一片官場坦途。

  誰知母親還未生下男兒,就忽然病故。

  那時候的陸棠已經十多歲了。

  陸守拙思念亡妻,再未續弦。

  他丈人感念於此,也從未停止過對陸守拙的扶持。

  陸守拙雖然未娶妻,但也有幾位妾室,為他生下過幾個孩子。

  只是男孩都統統夭折,只有女兒長大,還陸續失蹤了三個。

  這些怪象看在陸棠眼中,她也隱隱察覺怪異。

  甚至隨著陸棠年紀越大,她越確信父親看幾個妹妹的眼神非常古怪。

  與看向自己的眼神截然不同,父親看向那些妹妹的眼神中都是男人看女人時的欲望。

  那時候的陸棠就已經知道,自己或許生在了一個註定不幸的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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