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21:我明明已經很努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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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夜,季府。

  其樂融融的宴會還在繼續,作為今晚的焦點,一身明黃錦服的季雷,容貌英俊,談吐生風。

  雖然才剛剛成年,但已經不再是小孩子了。

  作為驚鴻城首屈一指的大族,其父季萬山可不僅僅是一家之主,更是一城之主。

  眼下,在收到兩小賊已經被關押了後,他很快收起心思,迎向那眾星拱月般的小兒子季雷。

  但龍小魚的心思,卻是一點都收不起來。

  她做夢都沒有想到,居然會被蘇痕拐到死牢里,太無語了╯﹏╰

  她時不時的踢著地上雜草,悶悶不樂。

  「嘿嘿嘿,真是有趣的小姑娘啊,生的這麼好看,太可惜了。」

  之前那黑牙老頭是左邊鐵籠裡面,如今是右邊鐵籠的一位馬臉和尚。

  一位看起來兇巴巴的和尚,身子消瘦,眼裡布滿血絲。

  他的右手腕出好像有傷勢,被破布卷了幾層,還溢出絲絲血跡。

  面色,頗為蒼白。

  「可惜什麼?」蘇痕瞥了一眼過去。

  「可惜什麼?哈哈哈哈。」馬臉和尚頓時大笑起來,四周不少死囚都發出鬨笑聲。

  「果真是嬌生慣養的小孩子啊,這裡可是死牢,但凡進來了,就再也不要想出去了。」馬臉和尚笑道,像是某種詛咒,叫人聽了很是絕望。

  龍小魚咬了咬嘴唇,關於這些事情,她早有所聞。

  「哦,是嘛。」

  「話說回來,你一個和尚,怎麼會在這裡?」

  對於蘇痕的提問,馬臉和尚微微一愣:「咦?你們倆可是新人,小小年紀就進死牢,不應該你們先自我介紹麼?」

  「我們?」蘇痕看了看龍小魚,很明顯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你們倆都長的水靈靈的,剛剛又自稱主僕,莫不是又一個家道中落,被人趁機陷害進來的?」之前那我黑牙老頭髮出沙啞的乾笑。

  「誰僕人?你才僕人!」一直默不作聲的龍小魚猛的抬起頭,狠狠瞪了老頭一眼。

  哈哈哈哈哈哈。

  一時之間,四周死囚都笑了。

  「小丫頭別生氣,別跟他了跟我吧,我不把你當僕人,直接當老婆嘿嘿。」對面鐵籠里扒著一位虎背熊腰的壯漢,面容有點憨相,笑眯眯的看著龍小魚。

  「滾!」

  「不愧是我的侍女,」蘇痕很滿意的點點頭。

  「你也滾!」龍小魚現在特別生氣,心底難受死了。

  敢情對方跟過來,就是看她笑話的唄?

  哈哈哈哈哈!

  四周再次發出一些鬨笑,似乎很久很久沒有這麼熱鬧了。

  「剛剛你說,又一起被陷害?」蘇痕饒有興致的側臉看向隔壁的黑牙老頭。

  「沒錯,這裡有不少人,都是被陷害進來的。」老人的聲音里,略顯唏噓。

  「那看來季府也不是什麼好東西了,黑白不分。」

  「黑白不分?哈哈哈哈。」馬臉和尚又大笑兩聲,連連搖頭。

  接著冷笑道:「這該死的季府,本就是黑心種,又哪裡分得清白?」

  「你夠了,錯了就要認,挨打得立正!」對面那憨厚壯漢站起身來,像一頭黑熊。

  「我錯了?哈哈哈哈。」馬臉和尚大笑。

  「季府掌管全城上下,一概重犯都關押在此,多多少少都會有些偏差。」

  「季府或許有些黑白不分的蛆蟲,但你說季府上下都是黑心種這就過了!」

  「好一條舔狗,可惜你的季大官人聽不見。」馬臉和尚吐了一口口水,巴不得吐對方臉上。

  「呵呵,我杜鳴不才。」

  「衝動之下放了火,燒死了人,我認。」

  「你呢?你敢認麼?」

  一臉憨厚的杜鳴傲然的看向馬臉和尚,發出質問。

  「我有什麼可認,我憑什麼要認?」馬臉和尚的臉頰有些扭曲,仿佛那怒火足以焚天煮海。

  「懦夫!」

  杜鳴撂下這句話後,再也不去看馬臉和尚。

  這裡已經很絕望了,無意義的爭執,只會加劇疲勞和痛苦。

  蘇痕默默的看著,對此不予置評,但多少能看的出來,這和尚是個有故事的人。

  龍小魚還在發呆,努力把自己與其他人分割開來,不想說話甚至不想去聽。

  數息之後,和尚的氣還沒有消,還在那自言自語喋喋不休。

  「都是一群虛偽之極的混蛋,季府,趙府,整個驚鴻城都是!」

  「還有…還有蓮花城的宋家,也是一群道貌岸然的混蛋!」

  「不過…不過……」

  「呵,」馬臉和尚頓了頓,深吸一口氣,用手扣住臉頰,自嘲道:

  「和尚…和尚才最是虛偽了!」

  四周其他死囚似乎都已經聽習慣了馬臉和尚的嘮叨,但對蘇痕來說,倒是非常新鮮。

  這世上有很多惡人,他們要麼仇視正義,要麼仇視權貴……

  又或者,是討厭和平,討厭某種人,討厭某種事。

  無論惡人們討厭什麼,都不會討厭自己。

  因為惡人們都堅信,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只有自己,在這個世界裡只有自己是絕對的正義,只有自己才能改變所唾棄的一些。

  然而……

  眼前的馬臉和尚,卻是截然相反,或者稱之為……自相矛盾。

  「和尚虛偽?」

  「你說是在指自己麼。」

  「自己?哈哈哈哈。」這貌似是馬臉和尚的招牌口頭禪,每次回答前,都會大笑兩聲。

  「我自己也算,但和尚這行更加虛偽,虛偽到讓人作嘔,讓人髮指!」馬臉和尚握緊拳頭,捶胸頓足,聲音變得很是尖銳。

  似乎是非常濃郁的仇恨和自嘲,繚繞心中多年,淤積已久。

  「有那麼誇張麼……」

  「當然有!」馬臉和尚見蘇痕半信半疑,立馬接著笑道:「可成聽過一句話?」

  「什麼話?」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那是自然,」蘇痕不假思索的點了點頭。

  「那你不覺得荒唐麼?不覺得非常虛偽麼?」

  「憑什麼普通人成佛,要歷經千百劫難。而惡人成佛,只需要放下屠刀呢?」黑衣和尚發出吶喊,似像那天去質問。

  「我修了十年佛,什麼都沒有得到,所看皆是罪惡!」

  「可惜還無法阻止,當我很努力去救一個人的時候,就同時還有十個人受苦。」

  「我已經很努力了!」

  「我明明已經很努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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