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章 你不死,朕心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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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比血流成河的中路和右翼,雲州轄境內極其安靜。

  直到岳家王爺強勢平推,大兵駐檀州後,北蠻和大涼在中路、右翼對峙,左翼的雲州,尤其是觀漁城,便如女人裸衣,毫無預兆的曝露在北蠻鐵騎之下。

  八十里外的兩萬北蠻大軍虎視眈眈。

  再其後,是部分投入戰場的北蠻主力騎軍,一旦取了觀漁城,便要再下雲州,從而在燕雲十六州撕裂開另外一道口子。

  觀漁城,忽然就成了這場戰事的終結點。

  李汝魚作為觀漁城守將,對此早有心理準備。

  越漂亮的女人越會騙人。

  但這一次來觀漁城,那婦人給自己交了個底,觀漁城要守,最重要的是殺一個人,為此,觀漁城六千人盡死也無妨。

  婦人沒說要殺誰。

  只說,那人若是出現,你只需看一眼,就知道那人是那人。

  否則又怎麼會大題小做的讓閆擎同來。

  議事廳里,十位部將,副將夏侯遲,正將李汝魚齊聚,加上三位軍機郎,共十七人,人皆肅穆,不發一語。

  還有一條狼,花斑。

  狀況又生變。

  逼近觀漁城的北蠻大軍,翻過金水坡後,駐紮在留人河對岸,距離觀漁城二十里,斥候如蟻群一般撒出,若非觀漁城早就堅壁清野不准進出,也不知會混進多少細作。

  北蠻大軍卻不攻城。

  而撒出去的斥候傳回的消息更讓人絕望。

  北蠻步軍不是兩萬。

  四萬!

  北蠻最為的精銳的步軍,領軍之人,永安元年叛涼的安家後人。

  女將軍安梨花。

  字慕希。

  大涼叛族,又以女子之身而掌北蠻精銳步軍,安梨花本身就代表著傳奇,當然,更傳奇是這位女子,當年差一點成為大涼的太子儲妃。

  四萬攻六千,若無援軍,縱然是易守難攻的觀漁城,也必破無疑。

  李汝魚沉重的說道:「諸位有何看法。」

  副將夏侯遲猶豫了下,「當務之急,是要向雲州求援,另外,希望中路那邊能分兵過來,在這之前,我們需要守七天左右。」

  一位頗有儒氣的部將搖頭,「四萬攻六千,縱然是觀漁城,也只能守四天。」

  另外一位身材魁梧的漢子不贊同,「不一定,觀漁城兩面環水,相對這個地勢而言,兩萬和四萬沒有多少差距,觀漁城至少可守十天。」

  「在理,不出意外的話,北蠻只會用兩萬攻城,剩下兩萬步軍和其後的騎軍,大概是應付雲州援兵。」

  「問題是,有援兵麼?」

  「難道雲州、中路那邊會見死不救不成?」

  「……」

  七嘴八舌各抒己見。

  李汝魚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壓了壓懷裡那紙文書。

  趙長衣來書。

  雲州不會分一兵一馬來援,中路那邊要和北蠻大軍對峙,更不會有絲毫增援,觀漁城需要自己守住,直到樞相公趕到檀州,和北蠻雄主談判。

  這一場會議也沒折騰出什麼,反正吵來吵去,也改變不了事實。

  雲州那邊沒有軍令,誰敢撤退?

  不論北蠻是兩萬還是四萬,哪怕是十萬,也得守。

  但顯然有人猜到了。

  觀漁城守兵里,絕望的情緒在無形的蔓延。

  ……

  ……

  留人河畔的北蠻大軍依然按兵不動。

  整個燕雲十六州,倏然之間就安靜了,中路和右翼雙方依然對峙,都沒有出兵的意思,所有的目光,都齊聚觀漁城。

  這很詭異。

  除了大涼和北蠻最頂層的那幾個人,沒人知道這個局面緣何而起。

  北蠻來勢洶洶,為何在留人河畔駐兵不前?

  雲州尚有守兵一萬餘人,為何不出兵增援觀漁城,坐看關於陷於危城之中?

  岳家王爺坐鎮的中路,亦可分兵援之,為何見死不救?

  大家究竟在等什麼?

  在等一個人。

  在等他甦醒!

  檀州,鎮北軍王帳里,蟒服男子和青衣佩劍的男子相對而坐,無分尊卑。

  彼此之間如陌人。

  對視的目光卻有火花四射,充斥著濃郁的敵意,在這敵意里,又流露出卻彼此的敬重。

  英雄重英雄。

  當今大涼天下,軍事方面值得蟒服男人敬重的男人不多,一人耳。

  大涼狄相公。

  蟒服男子輕聲嘆了句,「真不分兵去觀漁城?」

  青衣男子,大涼狄相公,連夜趕至檀州,風塵僕僕難掩那帥出天際的愈久彌堅的大叔容顏,點頭,「王爺已殺趙浪,再抗旨,恐怕王妃在臨安的日子不好過。」

  蟒服男子不屑的笑了一聲,女帝敢殺了她不成。

  她若有事,我岳某真不惜一怒拔劍問紅顏,以大涼半壁「勸」臨安。

  兵勸!

  有些好奇,「那人真在觀漁城?」

  狄相公笑了笑,「不好說,但哪怕有一絲的可能,也值得陛下如此布局,王爺應該知曉,北蠻若得此人,對我大涼是何等的威脅。」

  那一日,怕真的要南北大戰。

  不死不休。

  只不過如今從北蠻那邊的反應來看,觀漁城此人,真是當年那人。

  只不知,他是選擇死在大涼。

  還是活在北蠻?

  大涼在等,北蠻何嘗不是在等。

  否則觀漁城豈會如此安靜。

  蟒服男子長嘆了一聲,「當年軼事,耳聞之,甚為嚮往,不曾與此人一戰,實為生平憾事。」

  頗多寂寥。

  是那種獨站山巔,望之四海無敵的高手寂寞。

  臨安垂拱殿裡,吃過晚膳的婦人安靜的研墨,一圈又一圈,恬淡靜怡,修長手指如蔥白,燭光下顯得極其驚心,問不遠處的柳隱,「樞相公到了檀州?」

  柳隱正在幫忙批改一些南邊送來的地方摺子,聞言點頭道:「到了。」

  婦人點點頭,「這一次他還敢殺了狄相公不成?」

  雖是疑問,卻是肯定語氣。

  永鎮開封的岳家王爺,再大膽,也不敢對大涼的面涅將軍下手,那和反了大涼沒有區別。

  如此布局,只為一件事:殺那個人。

  怎麼殺?

  觀漁城六千人殺他一人。

  再有兩劍。

  李汝魚一劍,閆擎一劍。

  但觀漁城外卻有四萬北蠻步軍,一萬北蠻鐵騎,不得不防。

  北蠻雄主也是大手筆,竟以五萬大軍迎一人。

  甚至還讓安梨花掛帥。

  用意很深。

  美人計麼?

  婦人不屑的哂笑了一聲。

  墨汁已成。

  婦人提筆,在宣紙上落下一字。

  戟。

  那杆方天畫戟,你究竟要成為大涼之魂,還是成為北蠻之傀?

  但,你都得死。

  你不死,朕心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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