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3章 揮筆生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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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府,韓某人倏然長身而起。

  大雪起驚雷,反常必為妖……嗯,必有異!

  只不過這是新出現的異人,還是那位聖賢異人要做出什麼驚天動作,韓某人一概不知,還沒出門,便見抱劍青年依在門前廊柱上,扯嘴說了句:「秦淮河上。」

  意味深長。

  韓某人心中一驚,「去看看。」

  那位可為畫聖的異人要搞什麼鬼,這個時候引驚雷,豈非要逼得所有人圖窮匕見。

  通判寧鴻的府上,這位本是寒門卻因右相寧缺而得道升天的讀書人,聽得驚雷時很有些意外。

  想起叔父寧缺以家書告誡自己的事情,寧鴻不由得苦笑。

  叔父就是太軟太膽小,才會被王琨壓得抬不起頭,都是相公,而且皆是起於寒門,不用懼怕被女帝針對,可叔父依然處處讓著王琨。

  豬倒是扮得挺好,可惜吃不了虎。

  長嘆了口氣,起身回到屋子裡,對風韻猶存的正房夫人說道:「我去秦淮河畔聽歌賞舞,夫人可願同去?」

  出身沒落世家琅琊王氏的正房婦人很是賢淑,秉記著女人三從四德,拿了大氅給寧鴻披在肩上,溫婉的笑道:「夫君且去罷,妾身就不去擾了夫君興致,少喝些酒,多穿衣,早些歸來。」

  寧鴻笑了笑,「就是喝酒,順便看看熱鬧。」

  關鍵時刻,不妨給韓某人下點絆子,打擊韓某人就是打擊王琨,有利於叔父在朝中地位。

  寧鴻走到院子裡。

  院子裡有人,一位蓄鬚的年輕長衫文人,安靜的看著梅花樹下那個梳著羊角辮的豆蔻小女在大雪裡輕舞,目光溫柔如情人,看見寧鴻出來,立即一臉正色。

  寧鴻笑著說道:「范夫子,臨江樓小酌幾杯?」

  姓范的長衫文人搖頭。

  寧鴻出門遠去。

  梅花樹下的羊角小女忽然停舞,蹙眉一臉痛苦,范夫子一臉心疼,「浣兒,外面天寒,進屋去罷。」

  小女孩強忍痛楚笑了笑,「好的夫子。」

  范夫子寵溺的眼神如視禁臠,看著名叫寧浣的女孩進屋,不知道為何,想起了在秦淮河偶遇的女子阿牧,沉沉嘆了口氣,輕聲自語世界真小啊。

  又笑了起來,世人只知謝家晚溪,卻不知寧家浣兒,亦可懸名豆蔻錄。

  范夫子眼裡浣兒如情人。

  縣衙後院,李汝魚三人訝然望向秦淮河方向。

  下一刻,李汝魚如離弦之箭衝出了縣衙,臨走時不忘抓過繡春刀——異人出,自然屬於北鎮撫司職事。

  阿牧好整以暇的斂了裙擺,不慌不忙的起身,走了幾步,奇怪的回頭看了一眼發呆的房十三,詫異的道:「你不去?」

  房十三神色複雜,嘆了口氣,「去。」

  秦淮河畔顯聖人。

  鍾鉉一手負背後,大袖飄飄,紫色長衫無風自舞,髮絲飛飄,儒氣風範黯淡了刀光劍影,落筆如飛,寥落幾筆,時提時頓,便勾勒出一位女子雛形,身子曼妙踏雪摘花。

  白玉京眼神恍惚,如慕先賢。

  這一刻的鐘先生,就是那畫道聖人,一筆一畫皆如仙人之跡。

  鍾鉉忽然抬頭嗯了一聲。

  哂笑了一聲,「既然李青蓮尚且不懼驚雷,我又何懼?」

  手中畫筆迎空點。

  一點之後,重重的一筆豎立,筆豪之間侵染的墨汁,便如煙霧一般彌散,卻散而不化,凝聚在一起,似於虛空為畫布,一筆畫下了一柄淡青色長劍。

  一筆則為一劍。

  畫了一劍之後的鐘鉉看也不看,腐朽,「去罷!」

  繼續低頭作畫。

  墨汁彌散化成的淡青色長劍如有靈性,倏然破空而飛,直直迎上即將劈落的驚雷。

  劈啪!

  一聲脆響。

  閃電滋滋如流光,向四面八方潰散,煙花般燦爛。

  淡青色長劍迸散。

  既然已不立於天道之下,鍾鉉也便不介意多說一下,一邊作畫,一邊對白玉京嘆道:「白大家的小楷亦有過人之處,今後需要謹慎著些,可莫要惹下驚雷。」

  白玉京哭笑不得,「奴家自認不至於。」

  我哪有你這等仙人之姿,實際上自己無論琴棋書畫哪一樣,哪怕是竭盡全身洗的演繹出來作品,也不曾引得半點驚雷。

  連悶雷也不曾有。

  只有說起一些關於異人真相之事,才會引驚雷。

  這是平凡人的悲哀之處,也是幸運之處。

  鍾鉉也笑,「我觀秦淮八艷,琴棋書畫白大家當居首,他日若得名士指點,指不准便要懸名詠絮錄,若在一世,當為女中豪傑,可嘆大涼天下妖孽極多,就是我這頗為自得的畫道,也不敢說定然勝過某些尚未現身的先賢后人,須知山外有山吶。」

  白玉京看著鍾鉉的畫筆落下,終於忍不住了:「先生姓吳,還是姓顧?」

  鍾鉉哈哈大笑,「我作畫女子,白大家就能看出什麼嗎?」

  白玉京悚然驚心:「顧三絕?」卻也有些不通,若是姓顧,怎會知曉李青蓮。

  鍾鉉笑而不語。

  說話間,又有驚雷自雪雲里劈落,鍾鉉想也不想,提筆在虛空之中一點,筆墨蕩漾間,便有一位淡青色的水墨女子歌舞而起,漫過畫舫之頂,懷抱驚雷。

  水墨女子迸散,驚雷於消弭無形。

  赤白驚雷不斷落下。

  畫舫里的鐘鉉潑墨揮毫,運筆如飛衣帶生風,一筆一划勾勒里,不僅讓一位踏雪摘花的女子躍然紙上,更是揮筆之間生異象。

  或水墨長劍,或水墨女子,或飛鳥如箭……思緒所至,便生所想之異象,皆可拒驚雷。

  到得後來嫌麻煩,竟然幾筆在虛空之中勾勒出一柄紙傘,騰空而起將畫舫遮掩在下。

  十數道驚雷不可破。

  直到赤白驚雷轉為青紫驚雷時,才將這和柄紙傘劈碎。

  此刻畫已成,墨跡猶濕。

  遺憾的是皆為水墨,連梅花也是水墨。

  三尺長畫布上,恰是大雪過後的梅林下,梅花朵朵點綴枝頭,寒氣里蕩漾著傲骨風霜,有女子著長裙迤邐拖地,手捉梅枝細嗅,神態活靈活現栩栩如生,靈氣逼人,仿若真有這樣一個女子將成畫布走入人間。

  摘梅女子如有魂!

  白玉京懂畫道,雖然不足以媲美先賢,也觀摩過不少絕世真跡,此刻呆若木雞,許久才彎腰鞠躬,「先生大才,請受奴家一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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