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4章 刺殺趙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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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飯有吃盡時,話有聊完時。

  當兩人都沒有話說的時候,空氣忽然就安靜了下來,陷入了尷尬的氣氛之中,最後還是阿牧想到先前李汝魚說的話,不解的問道:「你為什麼要去刺殺趙愭?」

  李汝魚想了想,認真的道:「現在北方公然反涼,很可能會掀起南北大戰,但北方反涼的理站在那裡?是站在太子趙愭的身上,如果趙愭死了,那麼北方反涼就成了一個笑話。」

  阿牧點點頭,「理是這個理,可王琨和岳單想不到嗎,他們又怎麼可能讓你得逞,太子趙愭肯定被重重保護起來了,而且杏月湖後,咱倆都露出行蹤了,只怕他們會防範更嚴。」

  李汝魚點頭,這是個問題。

  不知不覺里,兩人又把話題聊死了,也不知道沉默了多久,遠處忽有聲音傳來:「還有心情在這裡談情說愛,真不知道死字怎麼寫?」

  岳單!

  李汝魚和阿牧大驚,同時站起身,看著穿著一身白色蟒服施施然走入院子裡的岳單,如臨大敵。

  李汝魚按劍。

  岳單卻揮了揮手,「不用緊張,我不是來和你打架的,我要是真想殺你,此地早就被重兵圍剿,你也許能逃脫,但阿牧肯定要死。」

  又笑了笑,「我沒帶長戟,身旁也無蒙蔽天機可斷驚雷的賢師,這還不夠誠意麼?」

  李汝魚一想也是。

  但依然不敢大意,不知道岳單在打什麼主意,問道:「你想幹什麼?」

  岳單笑了笑,「一者,來感謝一下聖人,二者,是來告訴你,趕緊滾回臨安去,要不然你想走也走不了。」

  李汝魚不解,「你不殺我了?」

  岳單哈哈大笑,「此一時彼一時也。」

  那一次必須殺你,是因為需要讓趙愭來北方,而這一次不殺你,是需要你繼續雷劈不死,我岳單也想知道,隨著你雷劈不死我節節拔高,方天畫戟能不能超過夫子之劍。

  阿牧卻敏銳的抓住了岳單另外一句話:「你來感謝聖人?」

  岳單看了一眼阿牧,有些無奈的扶額,「對啊,聖人。」

  阿牧莫名其妙,「哪有聖人?」

  這裡就自己和李汝魚啊,莫非李汝魚是個聖人,那就有些讓人哭笑不得——怎麼可能的事情。

  岳單好整以暇的笑了笑,「聖人啊,你裙子下面呢。」

  這是戲謔。

  阿牧並沒有坐在草冢上,只是背靠著草冢。

  阿牧猛然想明白了什麼,顧不得傷勢沒有完全痊癒,猛然跳起來跑到李汝魚身後,難怪自己先前覺得有人在看自己,原來那個草堆堆里住著個聖人。

  好神奇的感覺,他都不吃不喝的麼?

  岳單對著草冢聖人彎腰行禮,「先生坐汴河而望天下,但有妖人出,便以聖人手段誅之,杏月湖畔被先生一語驚退之人,很可能是妖道左慈,既然先生依然心懷天下,然天下即將南北大戰而陷入無窮戰火里,先生依然要坐視不理麼。」

  知道聖人大概率不會回應自己,岳單依然恭謹的道:「若先生出世,號令我十數萬鎮北軍,則天下可平,此乃億萬蒼生之福。」

  草冢聖人果然沒有動靜。

  岳單長嘆了口氣,聖人可遇不可求啊……

  也沒有多少失落,畢竟早就有心理準備,如果這樣就能請出一位草冢聖人,那也太廉價了,回身看著李汝魚,「如果王琨知道你在這裡,你看不見明日的太陽。」

  李汝魚默然,「你就沒想過,王琨在真正掌握大權之後,很可能也殺了你麼?」

  岳單搖頭,「誰能殺我?」

  沉默了許久,才緩緩的道:「我今日來見你,是想讓你早日離開此處回臨安,還有一件事希望通過你的口轉告女帝。」

  「什麼事?」李汝魚隱然覺得,岳單要說了不得的大事。

  岳單遲疑了下,還是說道:「告訴女帝,我岳單並不想天下,我只想守護著我的女人,坐北而王,無論誰當天子都一樣,所以我會配合趙愭和王琨,但同樣的,我也可以配合女帝。」

  李汝魚訝然,「所以,你需要女帝的保證?」

  岳單點頭,「沒錯,我需要她幫我徹底根除當日殺孤獨鷲滿府留下的隱患,而我也會配合女帝,讓北伐成功,殺掉偽帝和王琨。」

  李汝魚想明白了一件事:「你需要的不僅是消除殺獨孤鷲滿府的隱患,還需要女帝的承諾,只要滅了太子趙愭和王琨,必須保證開封岳家依然是那個北方之王的岳家罷?」

  岳單點頭,「沒錯。」

  李汝魚不解,「但你怎麼就能確定女帝先承諾了你,不會事後反悔呢?」

  岳單自信笑了笑,「如何取信於我,那是她需要想明白的事情。」

  想信這個建議的誘惑女帝無法拒絕。

  李汝魚沉默半晌,才輕聲道:「可以,我回到臨安,會親自告訴她,但她怎麼回應你,我可沒有把握。」自己還影響不到女帝。

  岳單點頭,「這是自然的。」

  李汝魚揮揮手下逐客令,「沒事你可以走了。」

  岳單也不氣惱,笑道:「這幾日你不用擔心,這個地方我並沒有讓人守衛,實際上就是個普通地方,之所以如此,是擔心派人來反而會被王琨發現。」

  走了幾步,回頭半真半假的道:「但是千萬不要輕視王琨,如今小朝廷建立,鎮北軍已經有部分將領被他以功名利祿、扶龍之臣之類的誘惑給拉攏了去。」

  頓了一下,「所以,女帝那邊需要儘快給我回復。」

  一旦時間拖久了,鎮北軍很可能會有部分兵馬不會再聽從自己的調令,那時候自己就真的只有一條路走到黑。

  待岳單走後,阿牧憂心的道:「他會不會聽見你說的要去刺殺趙愭的事了?」

  李汝魚不確定的道:「看他的樣子似乎並沒有聽見。」

  沉吟半晌,此事不宜久拖,待阿牧傷勢痊癒便策劃一番,要去開封皇宮刺殺一位皇帝,縱然是偽帝,難度也極大。

  但李汝魚想試試。

  如果真的殺了偽帝,就算王琨和岳單依然反涼,聚齊的人心也難以真正的凝聚在一起,大涼可分而破之。

  阿牧眼咕嚕一轉,「該做飯了。」

  李汝魚咳嗽一聲,「要不,試試你的手藝?」

  阿牧翻了個白眼,「我有傷在身。」

  李汝魚毫不客氣的反擊,「又不是有孕在身,哪那麼嬌氣,況且,君子遠庖廚啊。」話是這樣說,李汝魚還是去了廚房,留下阿牧一個人看著草冢發呆。

  這裡面有個聖人呢……

  這個世界上,大概沒有什麼東西是在黑市上買不到的,恐怕就連臨安皇宮的皇室珍藏黑市上也有寥落幾件,如果真要說有,大概就是那位千古奇女子的貼身之物了。

  李汝魚用最後的會子,加上阿牧典當了一枚玉佩,說了無數好話,又因那黑市商人先前因繡春刀和腰牌賺了李汝魚一筆的緣故,終究低於「市價」賣給了李汝魚一張開封皇宮的地形圖。

  其實在太子趙愭北上之前,開封皇宮裡早就被無數小蟊賊光臨過無數次,那張被吹對天花亂墜費盡九牛二虎才得來的地形圖其實值不了幾個錢,而且還是量產出來的贗品。

  但李汝魚哪裡知道啊。

  幾乎是一夜之間,和阿牧兩個人重歸身無分文的困境,只怕刺殺趙愭之後南下的時候,住客棧也只能擠一個寒磣房間了。

  中秋之夜,李汝魚欲要決戰紫禁之巔。

  關於怎麼潛伏進皇宮,這是個難題,不過開封皇宮終究重啟不久,在宮禁上遠遠不足以和臨安媲美,李汝魚和阿牧兩人,費盡了心思,終究還是通過下水河成功潛入皇宮。

  今夜月圓,皇宮裡有一場盛大宴會。

  完全沒有邊境那種即將起戰事的緊張感,讓人忍不住心生感慨,歷朝皆如是,哪怕是戰爭如火如荼的時節,只要敵軍沒有大兵畢竟皇宮,大內的天子和帝都的權貴們依然快活逍遙。

  甚至於就算國破了,權貴們也依然不怕。

  死的都是皇室人,作為世家和權貴,換個天子坐朝堂,他們不外乎換個主人而已。

  開封這一次中秋大宴,幾乎囊括了整個小朝廷的中樞重臣,甚至於連周邊軍鎮的高級將領也暫時放下防務回來喝酒吃肉。

  相公王琨和樞密使岳單以及同知樞密院事虞棄文是重中之重,這三人分坐在太子趙愭席位之下的左右,其中相公王琨為左,岳單和虞棄文為右。

  再其下,則是三省六部以及樞密院的諸多大佬,和一些暫時歸來的鎮北軍高級將領。

  太子趙愭在帝位,身畔陪著個妖嬈妃子,正是那位如今在宮中媚聲遠揚的妖嬈女子劉楚,儼然已是正宮娘娘的架勢。

  大太監張攘陪伴在側服侍。

  而今夜宴會,還有一個意料之外的女子:任紅嬋。

  乖巧的坐在相公王琨身旁,默默才垂首垂手不發一言,也不喝酒也不吃點心,只是安靜的面無表情的坐在那裡,像一尊雕塑。

  在相公王琨一番高談闊論後,宮女們入場歌舞,技師們鼓舞笙簫,大家開始開懷暢飲互相拉攏關係,好不熱鬧。

  也不知道王琨是否是故意為之,從始至終,都沒給趙愭太多機會,這會名義上的新涼天子,只說了一句話:眾卿且開懷暢飲罷。

  讓人揣摩極深,隱然覺得,太子趙愭已有傀儡之實。

  在宴席大廳背後的一座大殿,早在皇宮裡摸索了一圈,找到趙愭寢宮之後,悄然潛伏在大殿瓦面上的阿牧和李汝魚兩人,憂傷的抱劍望著明月。

  饑寒交迫啊。

  沒錢好淒涼,兩人從潛伏進皇宮就沒吃過一口熱食,尤其是此刻聞到前面大殿裡傳來的香味,更是讓人難以忍受。

  阿牧終究忍無可忍,「我去御膳房看看。」

  李汝魚嗯了一聲,「小心別被發現了,會前功盡棄的。」

  阿牧呵呵。

  片刻後阿牧去而復返,拿了幾個月餅,無奈的道:「將就吧,御膳房人太多,不太敢動手。」

  舉頭望明月,低頭吃月餅。

  這個中秋之淒涼,多年後想起來,李汝魚都覺得很憂傷,然而多年後想起這件事的阿牧,卻覺得那是自己這輩子吃過的最好的月餅。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宴會終於散去。

  李汝魚和阿牧沒敢立即動手,得等人都散去之後,否則萬一被岳單發現或是被一眾武將察覺,別說殺趙愭,就是想全身而退都很難。

  幾乎是將近丑時,李汝魚才和阿牧循著暗影前往趙愭的寢宮。

  只是兩人到了寢宮後,頓時苦不堪言。

  難怪開封皇宮的宮禁不夠嚴密,王琨也依然不擔心,感情他放了這麼一枚棋子在這裡,有這個人在,一般的刺客還真的沒辦法刺殺趙愭。

  在寢宮殿外的廣場上,有個傻大個扛著銀鏜,津津有味的吃著月餅,算是宵夜。

  正是在杏月湖驚鴻一現的隋天寶。

  可媲美岳單的猛人啊,這就棘手了,但事到如今,不嘗試一番李汝魚著實有些不甘心,思忖了許久,「我們只有一次機會,一擊不中就要退。」

  阿牧嗯了一聲,「你說怎麼辦。」

  李汝魚輕輕道:「趙愭是沒什麼本事的,我們大概率繞不過隋天寶,所以第一時間,你要拖住隋天寶,我會用盡全力刺趙愭一劍,一擊不中的話,立即殺出皇宮,計劃就這樣——」

  下一秒,李汝魚哭笑不得。

  因為阿牧根本沒聽自己說完計劃,倏然間就從暗影里躥出,拔劍而擊,驟起漫天星輝……

  這女人真不靠譜!

  李汝魚雖然悻悻的感覺鬱悶,可也沒辦法,既然阿牧出手去牽制隋天寶了,那麼自己必須盡殺掉趙愭,李汝魚想也不想,也從暗影里躥出,毫無畏懼的撞破寢殿窗欞。

  太子趙愭寢殿有三重。

  他睡在最裡面一重,最外面一重,則是敬事房太監的休憩所在,李汝魚撞破窗欞,看見一位太監,想也不想就出劍。

  殺了再說。

  那位年輕太監正閉眼假寐,聽見聲響睜開眼就看見眼前一道劍光,卻絲毫不驚詫,大紅袍下,倏然撩起一道如半月一般的劍光。

  劍如半月,瞬間將李汝魚長劍盪開,強勢無匹的反擊。

  李汝魚大驚。

  高手!

  撤步回身,默不作聲的往裡間闖去,先殺趙愭為重。

  那位大太監輕笑了一聲,「蟊賊敢爾!」

  一步踏出,身影竟然快如閃電,攔在了李汝魚面前,手執長劍,氣勢高漲,如一座山一般不可超越,「真以為我張攘只是一個貂寺?」

  我本名張讓!

  大太監張讓,不僅是禍國的十常侍之首,亦是世間罕見的劍道高手,所用佩劍,就叫半月,曾誅無數異己,沾血無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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