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5章 道家之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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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帝從地道回到大內皇宮。

  先召來柳隱,問道:「穎兒如今若何?」

  鳳梧局女穎兒,這個不起眼的女子就如她的名字一樣不起眼,最初走入女帝眼帘,讓女帝知道鳳梧局有這麼一個人,還是在籍田禮上,自己欲和李汝魚獨處,穎兒因為擔心自己而出聲。

  看得出來,她是真正關心自己。

  害怕自己被世人詬病和李汝魚之間有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

  是以自那之後,女帝開始有意無意提攜穎兒,張河洛定江山女帝定規矩之時,當時的摘星樓,穎兒便是在場者之一。

  柳隱笑了笑,「挺好,已可獨當一面。」

  女帝頷首,「看來她應該感謝你。」

  柳隱退了半步,行禮:「皆是聖恩,若陛下無意,微臣又怎敢擅作主張栽培穎兒,想來她心中也是清楚的緊,定然不會辜負陛下所望。」

  女帝沉默半晌,拿起桌子上一封摺子給柳隱,「看看罷。」

  柳隱翻開,有些訝然,「她這是要作甚。」

  還說什么女子哪能不如男,自古男子死沙場女子藏深閨,然臣受陛下雨露之恩,心念天下巾幗女子之夢,不敢、不願苟活於平安之地,遠即日辭蔡州之職,赴燕雲十六州之城,主一方政事,生,則以畢生之力,輔我大涼男兒戰北蠻,死,則以一身之青血,為我天下女子樹新風……

  摺子是蔡州知州江照月所上。

  作為大涼天下第一個女子仕朝堂的人,江照月身上有女帝最厚重的希望:希望有朝一日,大涼的女子不僅可以出閨房仕朝堂,更有中樞為臣造福天下的局面。

  江照月不可能不知。

  但她還是毅然決然的請旨去燕雲十六州。

  其心思,女帝知道,柳隱也知道。

  一是為當年被黑衣文人利用贖罪,二是為天下女子做表率,並以此打破陳舊的世俗觀念,給尊男弱女的天下注入一股新風。

  可謂高且遠矣。

  然江照月若去燕雲十六州,她的心,她說背負的理想,肩上所承托的責任,註定她只有兩種選擇:要麼壯烈死在燕雲十六州,要麼立下潑天大功。

  若是做不到這兩點,則女子仕朝堂一事,很可能再也無法推進。

  但這兩點皆難。

  前者的可能性又更大一些。

  柳隱深知其中的厲害關係,合上摺子,「陛下怎麼看?」

  女帝想了很久,也遲疑了很久,「讓她去。」

  女帝從來不是一個仁慈的女人,若是換做其他臣子,她會毫不猶豫同意,但江照月不同——不同的江照月,也僅僅是讓女帝遲疑了很久。

  柳隱黯然。

  女帝之意不可改,既然說了讓她去,那麼江照月去燕雲十六州便成了定局。

  女帝往後微微躺下了些,許是有些疲倦,緩聲道:「江照月去了燕雲十六州,蔡州知州一職空缺,柳隱以為何人可擔此職。」

  柳隱想了想,仔細回想了一遍自己知道的那些,最終腦海里浮現出一個名字,遲疑著道:「不知道陛下以為柳春風此人若何。」

  女帝訝然,「他啊……」

  搖頭,「這人寫些小詞的才情著實很驚艷,但做官又確實不行,他的去處朕自有安排,總不能浪費了他的一身才華,等過些日子,召回臨安,去跟著黃裳罷。」

  柳隱便有些為難:「鳳梧局是內侍之局,多是內務事宜,平日甚少關心政事,微臣著實不知何人該去任職蔡州知州。」

  女帝笑了,「你啊……就不敢說出那個名字麼?」

  怕朕說她功利心?

  哪會!

  這些年她的所作所為朕都看在眼裡,又怎麼會不知道她是個什麼樣的人?

  柳隱也笑了,「既然陛下如此說,那微臣有一不二人選。」

  女帝揮手,「准了。」

  柳隱跪倒:「臣,拜謝陛下聖恩。」

  那個名字,自然是柳隱。

  江照月出仕地方,現在要去燕雲十六州,生死未知,但大涼依然要想辦法推進女子仕朝堂的決策,所以以防萬一,需要為江照月留一個備胎。

  這個人就是柳隱。

  恐怕女帝早就有些打算,所以才一開始就問穎兒如何。

  柳隱出仕地方,那麼陪侍女帝身邊的鳳梧局女官之首,便只能是那個穎兒。

  待柳隱擬旨意,女帝蓋璽之後,對她說道:「著人行文通知吏部、戶部,你帶著聖旨,即日趕赴蔡州,可令聖旨先行,八百里加急送遞到蔡州。」

  頓了下,改口道:「你明日出發罷,回去陪陪你夫君和孩子。」

  柳隱已生了一子。

  不知道為何,看著柳隱離去的背影,女帝想起了一個人。

  老相公柳正清。

  若他還在,看見今日大涼之局,也該老懷欣慰罷。

  老相公且安去。

  無論大涼接下來如何,也不管朕離開大涼去東土還能不能回來,但有一點可以保證,只要大涼還在,則柳家世代富貴!

  想了片刻,對柳隱離開後便跟著進來,從今日起便要接替柳隱之職的穎兒說:「張河洛到了沒?」

  穎兒點頭,「回陛下,先前禁軍守衛王陵已經著人來稟報,問陛下是否召見了一個算命先生,穎兒回了他是,所以張監正和那個算命漢子此刻在欽天監。」

  女帝苦笑,「這王陵著實忠心,著朕旨意,擢升王陵為禁軍中郎將,領大內皇城四門守衛一則,加封……」猶豫了下,問道:「他現在武散官幾品?」

  穎兒苦笑,「微臣不知。」

  女帝沉默了片刻,發現穎兒還呆在那裡,暗暗嘆了口氣,看來還是不太適應,也罷,總得給她些時間成長,便道:「你去吏部問問,在王陵的武散官上,連升三級。」

  穎兒心中一驚,便知道自己先前不夠伶俐,暗暗責怪自己,今後可不能再這麼呆滯了,急忙轉身小跑著去吏部。

  帶穎兒走後,女帝起身。

  垂拱殿內生清風,翻起書卷作響,女帝就這麼消失不見。

  欽天監,張河洛攔著手執一桿相天面地四字卦旗的算命漢子,惱怒的道:「你這人怎的不識好歹,說了監天房只有女帝和欽天監監正可以進去。」

  算命漢子一臉灑脫,「雪娃娃別這么小氣嘛,我就是好奇,想知道那老監正打造出來的天下氣運池究竟是什麼樣子,也想知道那個渾天儀上是否有金龍盤臥,絕對沒有其他心思。」

  一邊說一邊顛著腳往裡望。

  張河洛沒好氣的很,一臉正氣,「這怎麼可能讓你看,萬一你做點手腳,壞了江山氣運或者毀了龍氣,到時候不止是女帝之災,更是天下黎民之禍。我輩修道人,可獨善其身在山上,但不說為福世間,至少也不應該禍害天下。」

  算命漢子有點傻眼,上下看了許久雪娃娃,嘆氣,「果然是書。」

  書上寫什麼無人知道。

  但道理顯然有一肚子……還真說不過她。

  旋即哭著臉嘆氣,「都快要給你家女帝賣命了,就不能看看老監正的手筆,沒準我能從中得到點什麼,萬一以道成聖了呢,到時候就可以幫助你家女帝去東土了哇。」

  雪娃娃更是沒好氣,「我不同意,你拿頭成聖?」

  算命漢子戲謔的笑了起來,「那可不好說,這個天下的妖孽你應該領教過了,這世間雖說很多人成聖需要你之許可,就算你不許可也能成聖的人還是有那麼一兩個——」

  直接被張河洛打斷:「反正沒有你。」

  算命漢子吃癟,「算你狠。」

  倒也不怕,如果真有那麼一天,自己順理成章的成聖,那麼張河洛就沒有不許的道理,許和不許,其實皆看天道。

  既然看不出監天房,但是可以看看那鬼胎啊!

  算命漢子跑到旁邊一個門,敲了敲門,「小娃娃出來讓我看看,我這輩子還沒見過鬼胎能長這麼大的,顯然是東土道家高手的手筆,你給我說說,那位道家高手怎麼施的道,那位道家高手是不是被天道所噬,已經灰飛煙滅了?」

  本來露出一條縫顯出紅黑光影的門啪的一聲關得死死的。

  房間裡,紅黑光影下的嫁衣女子縮在床角處,吱吱吱的叫著。

  心中唯有一念:大涼好恐怖啊。

  先前來到大涼,那個好心給自己指路的人就很危險,可以殺死自己,來到臨安,那個女帝也可以輕易的摁死自己,後來發現最恐怖的竟然是那個雪娃娃。

  她甚至不用出手。

  只需要說幾句,就能讓自己被這片天下的天道驚雷劈得灰飛煙滅。

  現在又不知道哪裡冒出來個算命的。

  嫁衣女子能感受到他身上深如汪洋的道家之力,顯然也是個可以輕易將自己入螞蟻一般摁死的高人——這樣的密度,比東土有過之而無不及。

  大涼實在是太可怕了。

  算命漢子一臉無語,看向雪娃娃,「我有這麼可怕?」

  雪娃娃大樂,「你就是個壞人。」

  算命金漢子很憂傷啊,我來到大涼從沒做過壞事,甚至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還幫助過女帝之劍李汝魚,怎麼在你這雪娃娃嘴裡就成了壞人呢。

  忽有清風來,算命漢子轉身望清風,也不對清風中踏出的女帝行禮,直接說道:「我知道你讓雪娃娃找我的意思,是因為那大成王朝的君王給了你啟發?」

  天下事,算命漢子事事入耳,東土來人之事,他全部看在眼裡。

  女帝頷首,「若何?」

  算命漢子難得的震驚,沉默了很久,「這件事我一個人難以做到,需要雪娃娃配合。」

  女帝搖頭,「她要隨我去東土。」

  算命漢子苦笑,「你還怕死?」

  女帝沉默了許久,「不怕死,但不想死得沒有意義,畢竟我們對東土的了解僅是從那孩子口中得知一二,須知他只是個孩子,知道的有限。」

  孩子,自然是指嫁衣女子腹中的鬼胎。

  算命漢子苦笑,「我不答應也不行了?是不是只要說出個不字,今天就走不出這欽天監?」

  女帝笑了,「你說呢?」

  算命漢子一臉頭疼的神情,嘆道:「沒有雪娃娃也不是不可以,我來大涼後收了個弟子,嗯,也許你聽過也許沒聽過,是位異人,名字叫藍道行,他可助我一二,但依然難以做到,所以我需要去見一個人。」

  女帝為聖人,且為王,自然猜出了算命漢子要見的人是誰,更知道那個人的身份,算命漢子亦知道那人的身份——畢竟那個人對於這片天下而言,著實太過耀眼,哪怕如今只是個騎青牛的小牧童,在眾多聖人和高人眼中,依然是黑暗中的一輪明月。

  他之高,比之汴河畔的兵家之祖有過之而無不及。

  畢竟,他是道家之祖。

  女帝想了想,「可以,他還在廣西沿海一帶。」

  算命漢子怔了下,「那可是位註定要成聖的人,雪娃娃也不可能阻止她,你真的不怕引狼入室,畢竟他成聖后不一定會認可你對這片天下的觀念。」

  女帝笑了,「無妨,他若真是道家之祖,更會相助於我。」

  為了這片天下的黎民。

  聖人之所以為聖人,不是殺力不是道家之心亦不是儒家理念,而是品行,天下為先黎民為主的品行,一如範文正的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

  所以那位道家之祖,更應相助於朕。

  朕之所為,私心之外,皆為這片天下的億萬黎民。

  和東海相連的西海上,有青牛踏波追趕著一群海豚,青牛背上的小牧童本來愜意吹著橫笛,忽然打了個噴嚏,然後抬頭望向北方偏西的天空,笑了笑。

  欽天監里,算命漢子身畔本有一片花囿,此時有一隻蚯蚓被一群螞蟻圍攻,忽然間抬起頭,不再顧得渾身的螞蟻,竟出人語:「不見!」

  算命漢子無語。

  女帝無奈。

  不料下一刻,那蚯蚓竟又說道:「你自去東土便是,且記得你今日之言,天下為先黎民為主!」

  言下之意,何須那麼麻煩。

  你若將死,我一手將你從東土抓回大涼便是。

  蚯蚓說完,竟遍體生紫光,又褪皮一層,身軀龐大了數倍,竟似一條小蛇,越過蟻群迅速消失在花囿中。

  算命漢子越發無語。

  不愧是道祖,未成聖時不經意的一個手筆就能恩澤萬物,這蚯蚓怕是要自此一路望道,若再有機緣,就是成為蛟龍之屬也未可知。

  女帝對著西海行禮:「謝道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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