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異人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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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烏雲浮游,橢圓明月若隱若現。

  南牆樹後的牆頭上,讀書人薛人圭腰間負劍,默默的看窗欞上一上一下一動一顫的人影,耳畔傳來斷斷續續的靡靡之聲。

  蹙眉不解。

  難道真的不是鏡花?

  可殺薛穆這種大事,東宮娘娘能放心其他人來,原本以為,那男子應該是清異司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主司,女子就應該是清異司最能打的主司鏡花。

  清異司三大主司,一位是鏡花,一位是宮中大貂寺,還有一位神龍見首不見尾。

  擅謀。

  現在看來,應該不是清異司的人。

  鋤房獵者?

  更不可能,殺帝軍的雲麾將軍,這種事哪敢讓鋤房來,如果是清異司,事後還能用懷疑薛穆的異人來掩飾,鋤房的話,那真的就是撕破臉皮了。

  但是——

  薛人圭總感覺哪裡不對勁。

  一陣風來。

  枝葉婆娑沙沙作響。

  薛人圭忽然明白了。

  對。

  沒有聲音。

  男歡女愛赤身裸體,如此動作豈能聽不到絲毫肉和肉相撞的聲音,只有人的聲音,而人的聲音是可以裝出來的,於是微微一笑。

  「是鏡花嗎?」

  薛人圭拂袖,就此離去。

  回到院子,黑衣人等在門口,苦笑道:「那兩人耳目聰慧,我們的人都被攆走了。」

  薛人圭點頭,「我知道。」

  沉吟半晌,「不管那女子是不是鏡花,此事一了,務必將她留在靜州,要活口,得到我們想要的信息後,再讓為二公子殉葬。」

  黑衣人點頭,欲言又止。

  薛人圭一臉頭疼,看著自己的廂房,對黑衣人道:「守在門口。」

  黑衣人已是見怪不怪。

  薛人圭走入廂房,看也不看那個穿著裸露的女子,沒好氣的道:「弟妹,早些把侄兒侄女帶過去睡了吧,天色不早了。」

  三個孩子依然在沉睡。

  床畔坐了個女子,穿著裸露,該露的不該露的,幾乎都露了,肌膚之間還有紅潮,眼眸里宛若春水,可惜相貌只有中人之姿。

  不過那股子魅意兒,很是妖精。

  一笑一顰皆是媚。

  女子起身,走向正準備接下腰間長劍的薛人圭,笑靨如花,舉手投足間都在述說著欲望,「大伯,讓奴家為你寬衣吧。」

  很直接,很裸露。

  薛人圭蹙眉,側身怒視女子。

  女子捂嘴而笑,「公公早回去睡了,他很高興,大伯不想也和公公一樣開心嗎,奴家一定全身心的服侍好你喲。」

  薛人圭按劍的手青筋暴突,低叱一聲,「滾!」

  女子毫無畏懼。

  就這麼撲進薛人圭的懷裡,抓起薛人圭的手往她胸口上放,嗲聲嗲氣的呢喃,「大伯~何必要這麼凶呢,你看嚇得奴家心口噗通噗通的直跳呢,不信你摸摸,你這些年難道就不寂寞嗎,漫漫長夜唯有佳人,大伯不用擔心,奴家已經沐浴過了……」

  端的是淫蕩!

  薛人圭臉色鐵青。

  鏘!

  野蠻的推開女子,長劍出鞘,「我再說一次,滾!」

  女子媚笑一聲,甩了甩裙衣,蓮步輕移走向房門,不忘回頭嫣然一笑,「大伯是怕人看見聽見嗎,奴家回去等你可好?」

  薛人圭咬牙切齒。

  該死。

  都該死!

  不提二弟的恩情,便是這家風門風,薛家的人都該死!

  只是薛人圭又有些茫然。

  二弟……貌似也該死啊。

  ……

  ……

  屋內,鏡花臉紅得滴水,倏然鬆了口氣,將口中一枚胡核吐了出來,恢復本來聲音,側首看著滿頭大汗的趙楚仙,「你敢說出去,娘娘也救不了你。」

  趙楚仙聞言頓時鬆懈。

  手一軟撲倒床上,作死的道:「叫得不錯,稍有生疏。」

  聲音是真好聽。

  要貓爪撓人心。

  要是沒有佛韻的藥效,趙楚仙確信他扛不住。

  鏡花,「嗯?」

  趙楚仙懶得理她,起身找了棉帕將滿身的大汗擦拭乾淨,喘息著問鏡花,「現在可以告訴我如何殺薛穆了嗎,為何薛人圭作為薛穆的長子,一定要殺薛穆?」

  鏡花側身,如一尊睡美人,望著床下的趙楚仙,聲音鄙棄,「有個詞你聽過沒。」

  「什麼?」

  「扒灰。」

  趙楚仙愣住,「薛人圭不是沒成親嗎。」

  鏡花搖頭,「他弟媳婦這個未亡人。」

  「薛穆睡了?」

  鏡花嗯嗯點頭。

  趙楚仙還是不解,「若是如此,也到不了弒父的地步。」

  鏡花翻了個白眼,「有些事你不知道,真以為清異司對薛人圭弟弟下手是我在報復麼,沒有的事情,實際上是想從薛人圭弟弟身上打開缺口,找到薛人圭是異人的證據。」

  補充道:「清異司早就懷疑薛人圭是異人了,因為曾經有個異人王振說過一個叫薛仁貴的人三箭定天山的軼事,而沒過多久,自小讀書,本是手無縛雞之力的讀書人薛人圭卻隔著百步之遙,射穿了天空飛鳥。」

  自然要懷疑。

  趙楚仙頷首,「然後呢。」

  鏡花已經沒力氣去糾正趙楚仙這翻來覆去就一個所以呢然後呢的臭德行,忽然冒出一句有沒有人告訴你,其實很想一鞋拔子呼你臉上。

  嘴唇太刻薄了。

  說話也討厭,不能愉快的聊天。

  趙楚仙笑而不語。

  鏡花繼續道:「薛人圭的弟弟到死也沒開口,但越是如此,清異司越是懷疑,而後來得到的一個線報,更加篤定了薛人圭想殺薛穆的推測。」

  「什麼線報。」

  「薛人圭在秘密調查薛穆禿頂一事,這是一樁很奇怪的事情,薛穆忽然間就禿頂了,自那以後,哪怕是大殿見先帝也不會脫帽。薛穆私生活迷亂,但還是有那麼一點底線,可自從他禿頂後,竟然扒灰,所以這其間應該有一定聯繫。」

  忽然笑了起來,「其實也很難說是扒灰,將軍府下人流傳的消息,貌似是薛人圭那位弟媳婦主動勾搭的老人公,也不難理解,就薛穆那家風,兒媳婦不准改嫁,寡婦一個,他遲早也忍不住要扒灰。」

  趙楚仙訝然,「還有這等事。」

  豪門多腌臢啊。

  鏡花有了困意,翻身縮進被窩裡,整個腦袋都鑽了進去,忽然又冒出頭,說了一句薛家門風一直很淫邪,從薛穆的亡妻到薛穆本人,整個薛家都非常靡亂,也就薛人圭是個異類。薛人圭那位弟媳婦叫賈氏,據說曾經有閨名楠風,也不是個省油的燈,嫁入將軍府前還算端莊,後來忽然變了性子,不僅勾搭過薛人圭,也勾搭過將軍府的下人,甚至也和曾經來將軍府做客的薛人圭表弟有過一夜露水,對她而言,似乎無男不歡,所以有可能是異人。

  在清異司眼中,一個人忽然變性,都會被懷疑成異人。

  趙楚仙:「……」

  賈楠風?

  薛家這是個異人窩啊,都聚到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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