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饕餮自警(大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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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於這種內部爭鬥的事情,熊垣也煩,甚至比縉雲無饜更煩躁。

  因為他清楚地知道,人一旦沾染上了權力,又忘卻了權力對應的義務之後,會變得多麼自私,多麼恐怖,幾乎和野獸沒什麼區別了。或許稱之為權力的野獸都不為過。

  顯然,在前來刺殺棄的這件事背後,牽扯到的就是這樣的權力爭鬥。

  不過,熊垣也知道,儘管自己一直在極力避免這些事情的發生,可這些隨著他實力的提高,遇到的情況越來越複雜,這些事情終究還是會找到他的頭上,不是逃避就能過的去的,就和縉雲無饜一樣,哪怕他離開了帝都,離開了人族權力的中心,這些麻煩依舊找上了他。

  逃避,永遠不是一個辦法。

  這樣的道理,在熊垣第一次走上城牆的時候,在他第一次獵殺獸族的時候,在第一次面臨各大部落傾軋的時候就不止一次證明了這樣的道理。

  所以,這個時候他抬起頭,認真的說道:「那就把這傢伙交給人族吧,你不是說人族也和隱山之盟有牽扯嗎?那就把它交給人族的負責人,我需要一個交代,棄也需要一個交代。」

  縉雲無饜伸出空閒的手,拍了拍熊垣的肩膀,再看向熊垣的目光里,充滿了那種認可的笑意。一個純粹的戰士只適合在戰場之上生存,那裡即是榮耀的獲取之地,同時也是這種人最佳的保護傘。

  可這樣的人,在離開了戰場之後,是無法面臨人與人,人與獸族之間的爾虞我詐,陰謀詭計的,更不用真正的獨當一面,成為人族的棟樑了。

  大荒很殘酷,在這種殘酷里需要那種不摻雜任何外物的純粹,可更需要那種能面面俱到,可以揮斥方遒,談笑應對一切的通透,顯然,熊垣在這個方面,已經展露出了這樣的耳資格。

  有資格成為他縉雲無饜,乃至於縉雲氏在更廣闊天地里的朋友,那種可以託付後背的朋友了。他笑的眯起了本就不大的眼睛,說道:「你放心,那傢伙必然會給你這樣的交代的,也會讓你滿意的,他或許不會怕你,但絕對會怕他的師父,而你恰恰和他的師父交情很好。」

  「他的師父?莫非這個人我認識?」熊垣的好奇心頓時被勾了起來。

  「人族六弓,分影弓的主人,我想你應該不會陌生才對。」縉雲無饜擠擠眼,笑著說道。

  原來是他。

  熊垣恍然,六指逢蒙,神弓分影,可謂是相得益彰。當初在卯兔城前,就是他一箭分影,率先重創了日下氏手下的大將宋無忌,給吳回,祝融他們斬殺宋無忌創造了機會。幾乎是千面變化,一擊必殺,堪稱是刺客中的刺客,老陰幣中的老陰幣。

  如果說是他在和隱山之盟聯繫,甚至主管著這樣的事情,一點都不讓人意外。

  兩個人三言兩語之間定下了魅的去處,縉雲無饜直接用神兵吞天一把捅破了魅的胸膛,斬斷了它身體內靈性力量的身體的連接,這才放心的坐下來和熊垣吃吃喝喝。

  笑啖獸族肉,渴飲排骨湯!

  自然,熊垣的手藝再一次滿足了縉雲無饜的胃口。

  ……

  青丘,塗山,人族裡最有名的山峰之一,幾乎為人族年輕小伙們心心念念的嚮往之地。

  它即不像是宛丘那樣,承載著人族起源的厚重歷史,也不像是首陽山那樣,成為人族最大的財富聚集地,天下兵戈所出之地。

  這裡,最多的是那多情的美人,清冷如水,熱情似火,嬌妍萬端,幾乎將那滿山的花朵給壓了下去。

  綏綏白狐,

  九尾龐龐。

  成於家室,

  我都攸昌。

  美妙而動人的曲調在人族裡傳播著青丘美女的多情與賢良,吸引著無數的人前來。

  青丘山的五月,恰恰是一年中最美好的季節。

  山頭上白雪皚皚,如同白狐之尾纏繞著,顯得嬌媚而多情。半山腰裡,青翠欲滴,鮮花點綴,如同一條漸變色的鮮花群一樣,緩慢的向著山腳下鋪開,越靠近山腳下,奼紫嫣紅的花朵就越多,顏色也就越艷麗。

  一條清溪從半山腰裡潺潺而下,如同美人腰間的飄帶,在隨著風兒舞動,讓整座山峰都活泛了起來。

  「真是好山啊!」

  山腳下,一路上風塵僕僕,花費了一個多月時間才終於從雷澤里趕過來的熊垣,看著這與眾不同的秀美山峰,不禁讚嘆道:「人族的山峰我見過了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了,可唯獨這座山峰最是秀美,讓人不禁想要終老於此,此生不願離開。」

  「嘻嘻嘻,熊垣小哥要是想要在這青丘山終老,那我們青丘山一定歡迎之至,這山上山下,可隨便熊垣小哥挑選。」充滿著魅惑的聲音透過一層層的林木,花朵,傳到了眾人的耳邊,讓人氣血翻騰,面紅耳赤,充滿了無盡的魅惑。

  熊垣摸了摸自己發燒的臉龐,不禁苦笑不已,現在的他年方十八,氣血方剛,正是年少情動之時,受不得一點刺激。可偏偏耳邊的這個聲音讓人不敢升起一點這個念頭。好不容易平息了身上氣血的躁動,他抬起頭,無奈道:「女瑤,你可是有了男人的人,就別這麼折騰我們了,小心回去檮對你家法伺候。」

  沒錯,這個聲音正是當初和熊垣在卯兔城外一較長短,爭取卯兔城副手的女瑤,唯一來自青丘的女人,女瑤。當初熊垣第一次見人家的時候,可是猛然盯著她的身後看,就是想看看青丘女子是不是如同傳說的那樣,是九尾狐轉變的。

  女瑤嬌笑著,聲音中的魅惑不減反增:「哎呦,熊垣小兄弟可別這麼說嘛,這裡是青丘,我這邊可是有許多姐妹的消息,她們可是對你很感興趣的。來來來,快到姐姐這邊來,讓姐姐我給你好好的介紹一下,青丘八艷,可是個個不俗氣的嗷。」

  聲音還在林間傳遞,可女瑤已經從一顆粗壯的大樹後款款而出,一身粉色漸變宮廷長裙逶迤在地,眉間貼著三尾紋,看上去即妖媚,又帶著些許的親近,渾身散發著讓人無法直視的魅力。

  在她的身後,檮依舊是那副老樣子,背著一把短戟,身上是繡著翠竹的劍服,看上去竟然也變得成熟了許多,唯有那一臉的木然絲毫沒有變過,衝著熊垣,縉雲無饜硬生生的擠出一個笑容,就算是打過招呼了。

  真是不知道風情萬種的女瑤是怎麼看上這塊木頭的。

  反倒是他身後的蒼舒八兄弟一個個喜笑顏開,紛紛上前給熊垣一個熊抱,開心不已。

  女瑤的目光在青衣身上打轉,心下暗暗稱奇,青衣的氣質簡直和她走向了兩個極端,一身淡青色的束腰裙琚,淡雅的木釵,渾身上下不施粉黛,卻顯得亭亭獨立,如林中鹿,如泉中荷,一派淡雅之態,甚是少見。

  她不由得心下暗中揣度,這樣的風姿,唯有青丘八艷之中的一兩人可以媲美。

  「這位妹妹是?」

  「青衣,丹霞山之徒,麻衣的妹妹。」縉雲無饜上前介紹道。

  「好,好,好。」

  女瑤一副主人做派,目光在縉雲無饜身上意味深長的轉了一下,拉起了青衣的手,笑道:「來來來,跟姐姐我一塊去耍,這裡讓這些臭男人快活,你不知道啊,這些男人在女人面前,總是那麼放不開。」

  就這麼,青衣懵懂的被女瑤拉著,踩著一片片花瓣,轉過了幾顆大樹,消失在了眾人的眼前。

  「走,先跟著我們上山,我給你說,這次來這裡的人族俊傑相當多,幾乎在合境境界之下未婚的都來了。」

  蒼舒手裡拎著長劍,顯得風度翩翩,儼然一副君子模樣。他是高陽八子中年齡最大的那個,也是看上去最穩重的那個,經常替八子拿主意,可以說是當之無愧的高陽八子的老大哥,這時正豪爽的笑著,給熊垣他們介紹著青丘的風景。

  「反倒是在青丘外面到處晃蕩的那個大風,一直沒有現身,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不過,既然你來都來了,我們幾個兄弟總是要聚一聚,好好的喝上一頓。」蒼舒笑道:「你不知道,青丘佳釀中的釀九尾,可是和人族當中的百果釀媲美的,這次來了一定要嘗一嘗。」

  縉雲無饜抹了抹嘴巴,笑道:「必須要喝,現在整個人族都在禁止釀酒,我的酒蟲早就饑渴難耐了。走,帶著我們去看看。」

  他們還未曾起身,就看到一個人影影影綽綽的從不遠處現身,緩慢的攔住了縉雲無饜和熊垣,眾人心中大驚。在場的諸多戰士當中,縉雲無饜是初入通天境界,其餘的一個個雖然境界低微,可也算是各有手段。

  可這個人在未曾現身的時候,竟然沒有一個人察覺到他的到來。

  「逢蒙,你的實力真是越來越強了。」縉雲無饜撇撇嘴,無奈道:「這次竟然都快靠近我這邊的時候,我才發現你,你究竟是什麼境界了?」

  「和你一樣。」

  逢蒙聲音極其細微,冷淡,不注意聽似乎都聽不清這個人是否張口說了話:「把魅交給我吧,我一定會給你們一個交代,人族的天才不容刺殺,這是底線,不論是誰做下的這件事,都已經觸碰到了底線了。」

  「就這麼給你?」縉雲無饜無語道:「你要清楚,這是你的失誤,就這麼空口白話的給要走,你把我當成了什麼?」

  「一個消息。」逢蒙知道,縉雲無饜就是那種不見兔子不撒鷹,同時又貪婪無比的傢伙,一旦開口很少給人拒絕的餘地,所以一張口就直接把縉雲無饜接下來的話給堵在了嘴裡:「一個關於吞噬這方面的消息,人族最近有收到一些零散的消息,一旦有了具體的進展,我可以第一個給你。同時,關於魅後面的所有事情與你無關,你要是同意就交給我,不同意我這就走,你可以親自調查或者轉交給別人。」

  「你看看,這就遠了不是,咱們誰跟誰啊,闕伯,你,我,草昧,我們可是一同從雷澤里出來的啊,這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呢,是不是?」縉雲無饜笑呵呵的把早就奄奄一息的魅遞出去,拍著胸脯道:「你也知道老哥哥我的情況,可千萬別忘了我啊。」

  逢蒙冷哼一聲,眾人也沒看到他如何動作,竟然就這麼直挺挺的消失在了眾人的眼前,等到那殘影消散的時候,眾人才意識到他的離去。

  「這傢伙的實力又進了一步啊。」縉雲無饜感嘆道:「我一直以為我才是我們那一群人里進步最快的,可這傢伙看樣子已快走到我的前面去了。真是不知道這傢伙是怎麼修煉的。

  熊垣,這次算是哥哥我欠你的,關於吞噬方面的事情對哥哥來說,實在是關係重大,幾乎關係到了我的成神之路,原諒哥哥我這次自作主張。以後有機會哥哥我必然有所回報。」

  縉雲無饜之所以這麼說,就是因為魑魅是他和熊垣兩個人合力才擒拿下來的,魑也就算了,死了就死了,所有的東西都歸熊垣,不論是筋骨,皮毛,還是血液,這些都是上好的材料,不論是用在陣法上,還是打造一些皮甲,兵器,或者交易,都與縉雲無饜無關。

  可魅不同。他雖然出了決定性的一擊,可前面的都是熊垣的功勞,他不能動。

  縉雲無饜知道,或許熊垣不在乎這一點,他不能不在乎,不然的話,當這種侵占成為習慣,他就離眾叛親離不遠了,這是他的自警。

  果然,熊垣大度的擺擺手,招呼著他趕快跟上蒼舒,說要一起品嘗釀九尾,這可是大事情。

  「我說,當初為什么女瑤會看上檮這個傢伙,你看看,這傢伙整張臉完全像是假的一樣,連笑都不會笑,也不像是會哄女孩子開心的樣子,真是不知道女瑤怎麼就看上他了。」熊垣大聲的聲音傳來,調侃著一張厚臉皮的檮:「當初我知道這消息的時候,你不知道多震驚。」

  蒼舒道:「你不知道也很正常,這和女瑤這一脈的傳承有關。走,我們到山上一邊喝酒,一邊給你細說,說不定這次檮想要把女瑤娶回去,說不得還需要你的幫忙呢……」

  幾個人說說笑笑,大步向著林間走去,縉雲無饜臉上帶著笑意,腳步輕飄飄的跟了上去,這還未曾喝酒,他就已經有了三份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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