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恐日症(大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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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族的歡慶從來都是大同小異,只不過在不同的場合里,會有那麼一些特殊的地方而已。在青丘山上的一場隆重的祭祀之後,從山頂排到了山腳的大宴就開始了。

  一堆堆的篝火沖天而起,明亮的火焰在山路兩旁宛如兩條並排蜿蜒而下的長蛇一樣,一直垂落到了山腳。

  青丘的男兒是如此的雄壯,竭力扭動的腰肢,奮力揮動的胳膊,腳步踢踏,扭動著塗滿油彩的身軀,吶喊聲中,擂鼓聲中,將這古拙的舞蹈演繹的如此熱烈,奔放。

  青丘的女兒是如此的多情,柔美,彩裙飛舞,長袖飄飄,火光閃動之間,將那女兒的柔美臉蛋展露的無疑。

  漸漸的,剛猛與柔和兩種舞蹈在山峰之上交匯,男兒的剛猛襯托著女兒的柔美,女兒的柔美更加凸顯了男兒的豪氣。

  「如此佳舞,我當鼓之!」

  蒼舒拋下長劍,哈哈大笑著一把推開了擂鼓的戰士,手持鼓槌,咚咚咚的敲動起來,這一刻,他再也不是那個翩翩君子,溫和的對待別人的高陽九子,而是一個豪情滿天,敲大鼓,和高歌的壯士。

  熊垣等人也和著排子,放浪形骸,這個時候不需要矜持,不需要清醒,就是要縱聲高歌,就是要開懷暢飲,就是要大喜,就是要大悲。

  大荒的戰士是豪放的,不拘小節的,在戰場上如此,下了戰場依舊如此,來自於這蒼茫的大荒之中,日夜經歷過的廝殺,蒼涼幾乎是融入到血脈里的,不需要什麼特殊的歌詞,不需要什麼特殊的舞步,盡情的去釋放,就是最好的歌,就是最好的舞蹈。

  忽然,人群一陣陣的騷動,一排排的戰士開始了摔跤,比武,激烈的肌肉對抗,拳拳到肉的打擊,更是將氣氛推到了最高潮。

  「今日青丘大慶,我們姐妹也當為之慶賀一番,聊表心意。」娥皇欠身,對著四方一禮,拉著女英下場,長劍飄飄,劍光,火光相互交織,如同火中的精靈飛舞,讓人如痴如醉。

  漸漸的,喧鬧的場景在消失,一個個戰士沉浸在這絕美的舞蹈之中,看著那飛舞的流螢一般的火星迸射,看著那劍光流轉……

  突然,女夭起身,拔出自己的長劍,倉啷一聲,加入其中:「劍舞豈可雙人來舞,不如我青丘的姐妹一起加入進來,才顯得更加壯闊,來,來,來,讓我們一起來……」

  如果說娥皇女英的劍舞是一場讓人清醒的美夢的話,那女夭的劍舞就是讓人沉醉其中的迷幻,女兒家那勾人的魅力,如同帶刺的玫瑰一樣,綻放著,在火光之中綽約而立,輕輕搖動,動人心弦。

  你這是想要和我爭上一爭?這口氣姑奶奶我絕對忍不下去,讓你看看我的厲害……一看女夭下場,女英的氣就不打一處來,先前給熊垣故意獻殷勤已經足夠讓人不滿了,現在竟然還敢在我跳舞的時候插上一腳,真是不知死活。

  難道不知道我和姐姐最擅長的就是劍舞嗎?

  這可是你自找的!

  女英的劍光引動,娥皇隨之改變劍法,一層層的光影在隨之閃爍,變化,火光之中,一輪清冷的明月升起,群山萬壑,蒼流奔涌,月下美人遺世獨立,對月而舞。

  月下舞美人!

  娥皇,女英二人踏上劍舞之術的開篇之作,在這青丘之上再度顯現出來。月下美人一出,女夭再也無法維持住那份姿態,她的氣場完全被壓制了下去,就在她以為自己必輸的時候,旁邊人群中鑽出來了七個不同的美女,款款移動之間,融入到了女夭的步履之中,硬生生的將她的氣勢再度撐開,成為了群山萬壑下,盛開的花叢群。

  圍坐在火堆旁的一眾神明看的不禁心曠神怡,連連點頭,讚嘆不已。

  在一般人眼裡,這些舞蹈僅僅是絕美罷了,看著熱鬧就行。可在這諸多神明的眼睛裡,看到的卻是娥皇女英二人對光與影的掌控,看到的是那堪稱精密的劍光舞動之間的精準,看到的是娥皇女英相互配合的默契,看到的是青丘八艷之間,那種彼此相容的氣質。

  這是在存象境界很難達察覺到的本質,也很難接觸到的境界。

  可偏偏這幾個女子就做到了,做的是那麼理所當然,那麼的遊刃有餘。

  「了不起啊,這一代人里,能展露頭角的可太多了,當年我們可做不到這個程度!」一個神明擊節讚嘆道。

  這話順著風兒飄到了別人的耳朵里,就讓他們心中一動,神明如此說話,就意味著青丘八艷和娥皇女英十個人有神明之姿,幾乎是註定了要風華絕代的人物了。

  青丘大長老心下暢快,可嘴上卻說道:「哪裡,哪裡,不過是小輩們爭氣罷了,想要成材,還要多加磨礪才好。」

  「就是看不慣你這傢伙心裡明明得意的要死,嘴上卻絲毫不露的死德行。」一個神明拿著一根熊腿肉,在嘴裡漱漱,吐出骨頭道:「你要覺得不成器,那不如這樣,我這還有一個勉強成器的孩子,不如從這青丘八艷里選一個結親如何?」

  「哈哈哈,這倒是好事。不如讓老夫也參加一手如何,老夫的孩子可絲毫不比你家的差。」另一尊神明也開口道。

  一時之間,一尊尊神明紛紛開口,要和這青丘結親,使得彼此的關係更加親近。

  青丘大長老笑得合不攏嘴,乾枯的大手把鬍鬚捋了又捋,這不就是他想要的目的嗎?和青丘周邊的部落,氏族們再度結好。說實話,大風遺留下的地方,光憑藉著青丘山自己是肯定無法完全拿下的,因此聯絡這些神明也是必須的。

  只是,看著這些神明一個個笑呵呵的向著自己提起青丘八艷的婚事,他也只能笑著回道:「諸位,諸位,光我們自己盤算有什麼用,也要讓孩子們自己看上眼才好,不如先讓他們互相接觸一下,彼此願意的我們自然要成就其好,不知道諸位老兄弟覺得如何?」

  「就這麼著吧,老子的兒子我有信心!」一個神明笑著應了下來。

  說完,他們又繼續將目光放在了舞蹈之上,娥皇女英的身份他們也是略知一二,帝女可不是什麼人都敢非議的。至於別的,也僅僅是一個表態,剩下的扯皮什麼的,自然是底下的小傢伙們動手。

  儘管娥皇女英二人的劍舞驚艷絕倫,可青丘八艷同氣連枝,八人合力之下,雙方竟然鬥了一個平手,在這眾目睽睽之下,又不能打出真火,彼此只好見好就收,在燈火如煙花一把綻放之時,收起長劍,彎腰退場。

  一陣陣的要喝聲不斷響起,大呼過癮,這種級別的舞蹈見過一次,就再也無法忘懷了。

  「青丘八艷果然名不虛傳,八人氣息竟然能夠彼此相通,共同禦敵,實在是有些出乎意料。不過這也不過是八人之功罷了,沒什麼稀奇的。」女英冷哼一聲,貼著女夭的身軀走了過去。

  「女英妹妹說哪裡話,姐妹們的手段自然比不過你們兩,唯一能仰仗的,就是比你們倆大了點而已,你可千萬不要放在心上。」女夭說道大的時候,故意挺直了胸膛,讓只有荷包大小的女英瞬間沒了囂張的氣焰。

  這是沒辦法的事情,這麼多年過去了,女英的個頭一直在長,可那裡始終不大,她也只能欲哭無淚。有時候她真想直接動用圖騰之力催大算了,可又怕影響未來孩子的飯碗,只能自己悶悶不樂。

  娥皇笑看著她們倆針鋒相對,拉著女英的小手,無言的安慰著她。

  在另外一邊,欣賞過娥皇女英的劍舞之後,熊垣再去看青丘山上下熱鬧的氣氛,就感覺少了三分意思,曾經滄海難為水,見到了更美麗的事物之後,再看普通的就會產生這種感覺,索性他直接接過了縉雲無饜的位置,拿過一整隻香鹿烤了起來。

  這下子,他身邊的諸人立刻開心起來。

  按照道理來說,成為戰士之後,每個人對於自身的控制都達到了極高的水準,控制著火候去烤個串,弄個肉什麼的,應該是輕而易舉的事情,可偏偏這些傢伙一個個的水準,只停留在了熟了,吃不死人的地步,至於口味什麼的,就不用想了。

  熊垣很無奈!

  縉雲無饜咳嗽一聲,將眾人的目光給吸引過來,壓低聲音道:「你們聽說了嗎?帝都里快殺瘋了,帝放勛竟然讓草昧帶著名單,一家家的砍過去了。你們應該知道,草昧那個傢伙,不說是一個石頭,也差不多了,他就認一個死道理,誰都勸不動。說殺人全家,絕對不會少一個,說砍頭就砍頭,哪怕是人已經被剁了八塊了,他也非要把這八塊拼起來,然後再把頭剁掉。

  就這麼一個人,帝放勛竟然會讓他出手,實在是有些意想不到。現在這傢伙竟然得了一個混沌的外號,說什麼混沌無面目,忠奸不辨。辯他大爺的啊辯,帝放勛這麼多年什麼脾氣這些傢伙能不知道?」

  「這是應該的!」

  重華點頭道:「我老師曾經給我說過,別看帝都名義上是以帝放勛為尊,可實際上盤踞在帝都里的勢力之複雜,各種跟腳之錯亂,幾乎無從理起。這麼多年以來,帝放勛因為自身功勳不夠,實力不足的緣故,才故意視之不見,聽之不聞。

  這實際上是在給那些氏族機會,讓他們自己覺醒,收斂起來。可人的貪念是無窮的,有了一之後,就開始想二,有了二之後,就開始想三,他們平時擠壓帝放勛的命令也就算了,可最近幾年竟然有了將帝放勛架空的趨勢。

  這樣的情況,別說帝放勛這麼一個十五歲就親政開始處理人族事情的雄主,就是放在我身上我也受不了。更何況,帝放勛想要建立一個神國,可不單單是要政令下去,擴大都城那麼簡單,其中的原因很複雜,容不得這些傢伙有絲毫的礙事。

  這個時候,要麼帝放勛徐徐圖之,用三到五年的功夫,慢慢換血,要麼就像是現在這樣,乍起雷霆之怒,興無名之火,雷火交加,是為革命,直接血洗一遍,給自己一個乾淨的都城。」

  「你的意思是,帝放勛有些急切了?」黿抱著龜甲,詫異的問道。

  「不好說,我們現在遠離帝都,一切都是猜測,可有一點可以肯定,帝放勛之所以用這麼血腥的手段,只怕他心裡也在發急,這種急切逼迫著他不得不這麼做。」重華道:「這種感覺就像是在趕時間一樣,為了爭取一些時間,做出一些犧牲也在所難免。」

  熊垣聽著他們的分析暗暗點頭,儘管重華不知道十日的消息,可這個推測已經很接近了,在他知道的消息里,帝放勛有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敢走出宮殿,不敢抬頭,仿佛患上了恐懼日症一樣,太陽光對他來說,就是毒藥。

  這個消息之沉重,幾乎能擊垮一個帝王了。

  地上的一切都還可以預測,神明可以對抗,可人族拿什麼來抵抗那高懸在九天之外的太陽,它們就是靜靜的懸浮在那裡,什麼都不做,就已經足以毀掉一切,讓大地燃燒起來。

  這個時候的他,不急切才怪,甚至不能說急切,是拼了命的在爭分奪秒。

  神國早建成一天,或許在未來就可以多救下幾萬人,十幾萬人的性命。

  這個時候有人還不開眼的在這裡擋路,死了也白死,即便是有血污迸濺到了帝放勛的身上,在這太陽之下,十日炙烤之時,一切都會融化。

  「真希望他那邊能快點結束,召集我們進入帝都,看看究竟是什麼樣的難題,讓他不得不做出這樣的決定,我們能不能幫上什麼忙,在危機來臨的時候,起碼我們是奮戰過的。」重華嘆息道。

  跟隨他師傅越久,他就對自己未來的發展有一種別樣的感悟,熊垣的路在走一條前人未曾走過的路,他的路就是要陰陽並用,布局天下,而這是他非去帝都不可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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