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骷髏如雨(大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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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熊垣笑著,道:「多謝大人厚愛,只是熊垣身在人族,不想也不願意離開。一日為人,終生為人,請大人見諒!」

  阿修羅老祖笑道:「也罷,不來便不來吧。當年我和帝顓頊約定,人族若是完成了我的要求,我就送他一場造化。只是這場造化,這麼多年以來,都無人取走,一個個人族來到我這,然後折戟沉沙,只有半個人臨陣脫逃,被我一劍斬斷了雙腿。

  這場造化,只能進,不能退,退一步就是死,你還確定要接受嗎?」

  「熊垣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好久了,無所謂進退。」熊垣躬身道:「請老祖施加援手。」

  阿修羅老祖見熊垣心意已決,嘆息一聲,道:「既然如此,那就跟我來吧,你們幾個也可以跟來,畢竟能看到什麼,見到什麼,總是你們的機遇。」說完,阿修羅老祖收起來長劍,踏波而行,順著黃泉古道,緩緩向前。

  經過天地聖兵河盂周轉,黃河水落黃泉,古道蒼茫,頃刻之間化作了濤濤大河,河內黃沙滾滾,無數骷髏,殘骸,浮屍,血液,眾生死後所化塵埃在其中沉浮,將這黃泉古道化作了整個大荒之中數得著的陰森之地。

  阿修羅老祖一邊走,一邊嘆息道:「世上萬靈之中,唯有你們人族最為複雜,心思純淨者一塵不染,超脫於外,心思陰暗者墮落的可以稱之為魔,人性複雜多變,如同這黃泉之水一樣,浩浩湯湯,變化難測。

  熊垣你有恆心,不為一般之事所動,這已經是萬靈之中難得的品質了。可即便如此,想要從那個地方走出來,也是困難無比。也不知道帝顓頊究竟為何一定要如此,老祖我遵守約定,不能多說,只能讓你有個心裡準備。」

  幾個人聊著,不知不覺就走到了一處險要地勢,黃泉古道上的河流到此傾斜而下,黑黢黢的黃泉古道赫然少了一大截,更加詭異的是,這裡竟然沒有絲毫的落水聲傳出來,一切都那麼寂靜無聲。

  「這裡是黃泉古道的另外一頭,是整個九幽之下最陰暗,最恐怖的地區,一入黃泉不回頭,無數年落入這裡的生靈,甚少有能離開過的。」大梵天看著這裡落下的洪水,心有餘悸的說道:「曾經我親自來探查過,深入三千丈之後,只聽到悽厲的聲音,恐怖至極,讓我再也不敢深入下去。哪怕到現在,我已經成了神明之後,再看這裡的深淵,只覺得更加恐怖,仿佛底下埋藏著遠古的巨獸,一口就能把我吃下去一樣。」

  濕婆腳步往後退著,似乎要遠離一樣。

  阿修羅老祖看著熊垣說道:「現在你還要這份機緣嗎?它就在這底下,下去,只要你能上來,這份機緣你就算是得到了。你還敢嗎?」

  話音未落,熊垣身上就已經升起黑色的圖騰之力,化作神龍之軀攀附在他的脊樑上,然後沒入到他的身軀內。在阿修羅老祖,濕婆,欲色天,大梵天,以及看不到身形的波旬注視下,黑色的神龍之軀在濤濤大水之上,划過一條痕跡,沒入到深淵之內。

  「老祖,這……」大梵天驚訝的指著那條痕跡,道:「他怎麼就這麼下去了?」

  阿修羅老祖笑了,看著熊垣略過的痕跡,滿是欣賞的說道:「人族之中,果然英才頻出,光是這一份決然之心,就已經超越了絕大多數的生靈,波旬,大梵天,你們兩個接過來的這個人族,如果他能出來,在未來的成就必然不在老祖我之下,你們兩個人還是有些眼光的。」

  「老祖面前不敢撒謊!」

  大梵天急忙半跪在地,冷汗直流,當初熊垣和他,波旬有百年之約,結果別說百年,連一個月都沒有,熊垣就已經解決了鬼門關外的險要形勢,甚至憑一己之力,給阿修羅一族爭取了至少三百年的平穩時間,如此一來,他和波旬就算是再怎麼不認真,對於這個約定,也不敢輕易違背了。

  這不僅僅是阿修羅一族戰士的信譽!

  還有他大梵天和波旬對熊的尊敬與佩服!

  阿修羅老祖伸手,神力將大梵天托起來,然後抬起手狠狠的敲在了大梵天的腦殼上,怒道:「老祖我豈是那種不明事理的人,我阿修羅一族言出必行,既然和人家約定了百年,那就是百年,少一天都不行。難道百年之後,你們就不是我阿修羅一族了嗎?」

  「大梵天不敢!」

  「波旬豈敢!」

  「這就是了!」阿修羅老祖抬頭看著黑黢黢的九幽之下的天空,道:「當年我遇見帝顓頊的時候,你們幾個小傢伙的實力,境界不到,不曾見過帝顓頊的風采,現在見過熊垣之後,未來三百年,五百年內的人族人物,不看也罷!

  波旬,大梵天!」

  「弟子在!」

  「你們兩個守在這裡,靜靜等待熊垣百年,他若出來,老祖我讓你們跟著他一起離開,如果他沒出來,你們兩個就守在這裡百年,完成你們的諾言。」

  大梵天跪在地上,長久不起,無形的波旬艱難的顯露出身形,一同跪下,感激阿修羅老祖的理解與認可。

  神龍順著大水衝擊,一直往下走,入眼處是無邊的黑暗,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靜,讓人說不出的孤獨。

  仿佛,整個大荒都在遠離你,整個世界裡,連你的呼吸聲都在消失,心跳都仿佛不跳了。

  無邊的孤獨如同深海里的寂靜水泡,被無邊的海水擠壓著,膨脹開來,然後把他整個人給轟然炸開,點滴不剩。

  然後,熊垣的腳落在了地上,神龍之軀在一種種詭異的壓力下快速消散,圖騰之力也無法調動,這一刻他又變成了曾經的那個普通人,那個不曾修煉,頂多算是幹了一些體力活而有些健壯的普通人。

  於此同時,頭頂在無聲的下著骨頭雨,落在了熊垣的四周,砸落在地上,砸在了他的身上,將他砸的生疼。

  知道痛,感覺到痛,只有在這個時候,熊垣才能感覺到自己還算活著。

  熊垣總算是明白了為什麼那麼多空桑山的人來到這裡,卻很難有一個活著回去了。

  圖騰之力消失,與骷髏作伴,感覺到自己行走在一座枯寂的墳墓中,時時刻刻在腐朽著,將要與骷髏化作一體,與這死寂的天地融為一團。時間久了,哪怕是他都感覺到自己的靈性在蒙塵,變得沉重,沒有了往日的活潑與靈動。

  熊垣摸索著,翻找出一個厚重的獸族頭骨,然後當做頭盔一樣的戴在了自己的頭上,抵抗著外面的骷髏雨。然後拿出青石八卦盤,想要讓自己的靈性融入進去,用八卦來推演一下自己所處在什麼地方,自己應該怎麼做。

  可是,以往百試百靈的八卦推演失靈了,唯有他腦海中的青石八卦盤在不疾不徐的轉動著,任由他怎麼催動都不曾動搖分毫。似乎這一次連這青石八卦盤都不在幫助他了。

  「好吧!看來我只能自己走了!」

  熊垣隨便選了一個方向,邁著沉重的腳步向前走去,這個時候無論做點什麼,都比待在原地要強的多。

  「這就是帝顓頊讓阿修羅老祖給人族指引的機緣?讓人孤獨到發瘋的寂靜?」

  熊垣張了張嘴,想要開口說話,卻怎麼也發不出聲音來,只能在心裡嘀咕兩聲:「可是這機緣在什麼地方?該不會是在這骷髏當中吧,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就真的是大海撈針了。可這也該讓我知道針是什麼樣的吧?」

  他不斷的走著,走著,疲憊了就把獸族的骨頭支撐起來,支撐著一個小小的空間,躲進去休息一會兒,然後再度上路,骷髏雨在不停的下著,用不了多久就會在腳下積攢出厚厚的一層出來,他不能停,也不敢停下。

  必須向前走,一直走,只有一直向前走,自己才能見到帝顓頊所說的機緣,自己才有希望離開這裡……

  就在熊垣跳躍進了黃泉古道里的時候,大荒之中,正在打掃著庭院的女夭猛然捂著胸口,看向了地面,一陣陣心悸讓她難受的蹲了下來:「這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我會有這種感覺,難道是熊垣出事了不成?不行,我要去找人……」匆匆忙忙之間,女夭扔下掃帚,向著青丘山的方向奔去。

  高陽九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祥的感覺籠罩著全身,做什麼都有一種悵然若失的感覺,仿佛自己等人將要失去什麼重要的東西,或者有什麼重要的人要離開了一樣。

  蒼舒看著自己的八個弟弟,問道:「你們也是這種感覺嗎?」其餘八個人連連點頭。

  「既然如此,我們回空桑山吧,去問問我們大哥,我懷疑這種感覺和熊垣有關。」

  正說著,一個戰士突然前來,急聲道:「諸位大人,剛剛女靖大人傳來消息,說是要臨時出去一趟,前去拜見她的師父,和她一起走的,還有大鴻氏鴻鴆,還有黿,對了,縉雲氏的縉雲無饜也一起離開了。

  臨走前,女靖大人說,讓您兄弟幾個在這裡駐守著,等他們的消息。」

  蒼舒正要往前走的腳步一頓,看著這個戰士,詫異道:「你說什麼,再說一遍?他們都走了?」

  「是的,大人,女靖大人確實是這麼說的!」

  蒼舒這下子終於感覺到麻煩大了,女靖,黿,鴻鴆,他們三個人被稱之為年輕一代的領頭人都不為過,他們在一些事情上更具有高屋建瓴的想法和建議,而現在這三個人竟然同時離開了,那絕對應該是出大事了。

  可是,其餘人都走了,他們卻不能走,必須要留下來穩定熊垣的封地!

  「蒼舒,你帶著他們留在這裡,我回去一趟,問問窮蟬究竟是怎麼回事!」檮冷冷的囑咐了一句,就轉身離開了。

  「檮,路上注意點,對窮蟬大哥客氣點!」蒼舒看著檮的背影,急忙大聲喊道。他們九個當中,確實是沒有比檮回去更好的選擇了。

  他們八個人彼此氣息向連,所修煉的功法更是從同一部大法之中延伸出來的部分,同源不同枝,彼此根氣相通,合起來能發揮出更強的實力,正好可以鎮壓整個封地,無法分身離開。而檮卻沒有這個負擔。

  帝都,丹朱手裡的白石棋子砰的一聲,碎成了粉末,和他對弈的帝放勛面無表情的看了他一眼,丹朱急忙撿起另外一顆白子,放在了面前的桌子上。

  在這石桌之上,十三道縱橫交叉,黑白棋子顆顆分明,形成了一道道廝殺慘烈的戰場,此時黑白旗子廝殺的極為焦灼,彼此頗有不分勝負之意。

  眼看著丹朱一子落下,帝顓頊眼前一亮,立刻跟了一子上去,頗為自得的摸了摸額前的頭髮,鋥亮的腦門上閃耀著汗水的光澤。

  「小傢伙,讓你分心,這下子我要贏了!」

  丹朱伸手捏了捏手腕,道:「這一局你要是贏了,我就聽你的,去人族議事大殿內聽政三年,查人族之弊,斷萬般沉冤。可要是我勝了,你要答應我一個條件。」

  帝顓頊仔細的看了看棋盤上的棋子,因為丹朱一子之失,從而步步敗退,現如今可以說是敗局已定,想要翻盤都不可能,自己在五十步之內,就能輕鬆獲勝,仔細在心裡推敲了兩遍之後,帝放勛信心滿滿的說道:「既然你想通了,那我也就勉為其難的答應下來吧,你說給你一個什麼官職好呢,要不給你一個巡查使的職位如何,巡查四荒,勘定天下,我覺得這個官職不錯。」

  「要叫什麼隨便,反正我都答應了。」丹朱拿著一顆白子在石桌上輕輕敲著,聽著噠噠的聲音,認真的對帝放勛說道:「如果我勝了,那就一個條件!」

  「成交!該你落子了!」帝放勛前所未有的痛快。

  只是當丹朱的棋子落下之後,帝放勛歡喜的臉色頓時消失的無影無蹤,這一子落下,恰好落在帝放勛自己計算好的獲勝關鍵位置上,將他的打算一舉打破,從而轉入了下風,短短的三十步之後,帝放勛不得不放下棋子,

  認輸了!

  帝作圍棋,丹朱擅之!

  「你小子在跟我耍賴!」

  丹朱頭一抬,鼻孔對著帝放勛,冷哼道:「我贏了才是結果,你管我耍賴不耍賴,剛剛說的話算數不?」

  「算!你想要什麼條件?」

  丹朱可不管帝放勛那氣歪歪的語氣,別人怕,他可不怕,從小到大,三天兩頭都在見這種語氣,現在都皮實了,無所謂了。聞言急忙道:「熊垣究竟怎麼啦?為什麼我會感覺到是他出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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