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天工之叛(大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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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陽泉洞內,有地火岩漿冒出,緩緩流成一條灼熱的河流。

  在這岩漿河旁邊,又有雪水自山頂上的洞穴傾瀉而下,匯聚成一片大湖,湖泊半邊寒,半邊暖,極為奇異。

  此時,在這地火之旁,大湖之側,有神明掄著錘子,一錘又一錘的捶打著一塊紫銅。

  每一錘落下,都有一片圖騰紋融入其中,在紫銅上留下了細小的痕跡,千百錘子之後,便是一個細小的人影。

  這些人影,或是在耕種,或是在錘鍊,或是在打漁,或是在教育孩童。

  這些人影和當初的軒轅劍一模一樣,乃是帝軒轅親筆所寫,堪稱是一位聖皇無上的智慧結晶。

  所以,在人族當中,唯有得軒轅劍傳承的人,才被稱之為人族大帝。

  這不僅僅是因為軒轅劍那無上的神威,還有這聖皇遺澤。

  帝放勛手握白光,一點點的口述著軒轅劍身上的紋路,然後那掄著錘子的神明就依言砸下。

  隨著那神明的錘子落下,帝放勛身上的神性也越來越深,一道道雷光在他的頭頂上交織,凝聚,成為了一頂小小的雲雷華蓋。

  對於帝放勛來說,軒轅劍的重鑄過程就是他重新審視自己身為人族大帝的過程。特別是他當了人族共主之後,對軒轅劍上的一些耕樵漁讀,兵書戰冊領悟的更加深刻,並在這個過程中,他逐漸感悟到了自己的共主之道。

  人族的共主,各有其道。

  帝少昊時,要的是以鳳為道,布百鳥於天下,上映群星,下分諸地。

  帝顓頊時,要的是絕地天通,伐建木,鎮北海,立通天之巫。

  帝嚳時,要的是與民休息,平穩度世,可惜帝嚳之時,先有北戶氏之亂,後有大荒征伐,導致其道不成。

  如今到了帝放勛這裡,他也要立下自己的道。一直以來,帝放勛都如同救火隊員一樣,在人族裡四下救火,被動倉促的參與各種戰亂,征戰殺伐,疲勞的應對著種種磨難。

  就算是立下神國,那也是因為他修煉的境界到了,不得不立,而不是如同帝少昊,帝顓頊一樣,自己感悟出真正的共主之道,並且可以踐行,那個時候所立下的神國才是最契合共主之道的。

  現在,帝放勛也終於走到了這一步,感悟出自己的共主之道,他的境界幾乎是肉眼可見的往上升騰著,每多說一個人影的構造,就升騰了一分。

  等到熊垣走入陽泉洞內時,帝放勛已經從初入神明到了極為高深的境界。

  這種提升在未來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會停止。

  「雷火為革,在於鼎新革命,天地換新。」熊垣看著帝放勛頭頂的雷雲華蓋,默默推測道:「現在的人族,內有諸侯並立,外有天地之災,確實是要改變一下。

  在十日迸發的時候,人族之中諸多諸侯各自為政,不論是古老的氏族,還是那些帝族,都不曾現身於帝都之中,或許這種情況應該有所改變了。」

  帝放勛頭頂華蓋上垂落下一道道細小的雷霆瓔珞,如明珠一般,倒影著萬般色彩,點綴著無限生機。

  熊垣心中感慨萬分,這種景象他在帝少昊身上見過,帝少昊頭頂的華蓋幾乎不可直視,飛鳳鸞翔,道韻齊天,現在的帝放勛已經走在了這種道路上了。

  突然,一聲重錘落下,熊垣就聽到了一聲咣當的聲響,那聲響怪異至極,他急忙看去,就看到那尊正在敲擊的神明大錘落空,狠狠的砸在了旁邊的大砧上。

  和諧,暢快,有序的鍛打突然被打斷,帝放勛眉頭一皺,那種領悟著軒轅劍的暢快感瞬間被打破,全身那磅礴的力量無處發泄,在身體內四下里亂竄。

  噗嗤!

  帝放勛一口逆血吐出,氣息萎靡,抬頭詫異的看向了那尊拿著錘子的神明。

  「天工,你竟然背叛了我們。」

  天工抬頭,笑了笑,停下了錘子,然後周邊一道道神光迸發,熊垣只覺得有殺機四下里縱橫,神明的道境在交織,衝撞,然後就是一聲聲的慘叫,守衛在四周的神明瞬間氣息萎靡下來,委頓在地。

  隨後,在天工身後一個個身影顯露出來,笑意盈盈的看著捂著胸口吐血的帝放勛。

  「背叛?小放勛吶小放勛,你還真是天真。」

  天工笑呵呵的說道:「你可知道,我名字里的這個天,是什麼意思?那是九天之上的天。

  這下子你應該知道我效忠的人是誰了吧?」

  「九天之上,唯有……」熊垣心中默默的吐出後兩個字,天帝。

  熊垣看向了艱難移動的帝放勛,他捂著胸口靠在了牆壁上,頭頂的華蓋暗淡,氣息紊亂。而四周的守衛著的神明更慘,有幾個已經斷了氣息。

  縱然他在踏上首陽山的石階時,已經預感到了這一趟的艱辛,但是卻沒想到竟然如此慘烈,現在就有了神明隕落。

  「既然你效忠那位,為何不跟著日下氏一起出手?」帝放勛問道。

  「跟著日下氏一起出手?我怎麼有資格會跟日下氏一起動手呢?」天工笑道:「他是被允諾了神職的人,而我僅僅是一個落在這大荒的小小天工而已。

  可誰又能料到,就算是一個天工,也能壞了你們人族大事,不是嗎?

  重鑄軒轅劍?還是別想了吧,你們人族乖乖的認命就好……」

  帝放勛勉強抬起手,向著熊垣招呼著讓他過來,可當熊垣腳步移動時,一尊神明的道境直接從上而下砸下。

  「想過去,難道你當我們這些神明都是傻子嗎?」

  「怎麼,難道現在你們連最後幾句話都不讓我說了嗎?」帝放勛看著天工,臉色慘白,虛弱道。

  「嗯?乖離,讓他過去。」天工揮手,讓那尊名為乖離的神明讓開。

  「可是這小傢伙是在我們的必殺名單上,甚至比帝放勛那小子還靠前,你……」乖離詫異回頭,卻被天工霸道的打斷了:「乖離,莫非我的話你都不聽了?

  不就是一個人族區區合境境界的小子嘛,能跑到哪裡去?能有多大能耐?」

  「可?」

  「沒什麼可不可的,這裡老子說了算。」天工瞪眼,氣衝心田,「還是說,你們第一次跟我出任務,就敢不從我的命令?還是你敢不給我面子?」

  乖離看著毫不客氣的天工,遲疑了一步。天工這神明極好面子,特別是那一手鍛造神器的手藝,讓他更為天下神明追捧。曾經有神明粗暴的命令他,落了他的面子,結果等天工鍛造出的神兵出世,那尊神明就第一個當了開鋒之人。

  而這次是天工第一次帶著人出來,如果自己違背了天工的命令,掃了天工的面子,那就是和天工結下了死仇,自己遲早也會步入到那個神明的下場。

  前車之鑑,不可不慎重。

  乖離臉色鐵青的低頭後退,遠離了熊垣。

  熊垣上前,扶著帝放勛坐下,道:「你不要緊吧?」

  「沒……沒事……」帝放勛喘了口氣,頭頂的華蓋慢慢的暗淡下去。

  「就這還沒事?小放勛,你可真能逞強。我還不知道你們人族在悟道過程中被打斷是什麼下場嗎?輕則靈性受損,重則當場沒命。」天工哈哈大笑,他身後的神明也是如此。

  「好了,你說讓他過去,我也讓他過去了,你說有話要跟他說,我也讓你說了一句了,現在就乖乖的,別反抗了,讓我好好的一錘子把你給敲死,徹底的了結了你,咱就可以重入九天,再進神庭了。」

  天工說著,拎著那鍛打的錘子,氣勢洶洶的沖了上來。

  真以為他會給帝放勛機會?

  別鬧了。

  驅趕乖離,只是為了在手下面前立威,不立威,以後怎麼統領他們,這可是他進入神庭,為天帝效忠的資本。

  至於讓熊垣過去看帝放勛,自然是為了好好的捉弄一番帝放勛了,可不是誰都有機會作弄人族的帝的。

  現在,作弄已經夠了,是時候讓帝放勛放心的去了。

  錘子上的神光生輝,這一擊,務必就要徹底殺死他。

  就在這時,他看到帝放勛突然抬起頭來,雙眼中雷光閃爍,天工心中一驚,大叫不好。正要收起錘子防禦,卻猛然感覺到天地萬物都在此刻靜止了。

  他的神力,他的神兵,他的身體,還有眼前的帝放勛,以及帝放勛眼中猛然閃耀的雷霆……

  此刻,只有一個身形在動,就是那個一直被他忽略掉的,視為毫無威脅的熊垣。

  這就是時間的力量。

  熊垣徐徐轉身,腦後天干光輪凝滯。

  他一手握著玉佩,玉佩里有一重重的道境在閃爍,然後熄滅,而他的另外一手,則是握住神兵僻水斧,快速遊走,每到一處,神兵在一個個神明的脖子上輕輕划動一下,立刻轉身離開,毫不停留。

  突然,那玉佩里的光輝散盡,熊垣的身影頓住,天地之間再度恢復了正常。

  剎那芳華!

  一現即收!

  天工急忙收回斧子,護住周身,帝放勛雙眼之中的雷電迸發出來,雷道威嚴,盡數撞擊他的身上。

  在他及時的防護下,那雷霆竟然沒有傷到他分毫。

  「哈哈,放勛小兒,你偷襲不到我的。」天工哈哈大笑,拎著錘子正要往前,卻感覺到脖子一涼,然後整個視線傾斜,掉落,顛倒之中,就看到他的手下一個個頭顱掉落,鮮血噴涌,直入半空。

  噗通噗通的聲音中,他的眼前漸漸發黑,只看到熊垣手裡的玉佩化作了粉末流下,然後再也看不到什麼了。

  天工死!!!!

  熊垣咳嗽著站了起來,環視了一圈,天工手下的諸多神明只有乖離離的最遠,遠離了熊垣能夠掌控的範圍,瞬間逃走了,其餘的神明瞬間隕落在此,血染大湖。

  「熊垣,我就知道你不會讓我失望。」帝放勛站起身來,擦掉了嘴角的鮮血,笑道:「只是連我都沒想到,那集合了無數道境的玉佩竟然在你的手裡發揮出如此驚人的力量。」

  熊垣手裡的玉佩粉末紛紛揚揚的落下,道:「再好的力量也僅僅是一擊,要是能再多點就好了。」

  「你小子就別貪心了,就這一擊的力量還是用來重鑄軒轅劍的,現在軒轅劍沒鑄成,這份力量也沒了。」

  帝放勛咬牙看了看死在周圍的神明,憤怒不已:「該死的,當初我要是多一點防備就好了,天工這麼多年老老實實的,沒想到他竟然……竟然也是那位的狗……」

  說起這個,帝放勛氣就不打一處來,誰能想到已經參加過帝都一戰的神明里,竟然還會藏著有二五仔。要知道,帝都那一戰本身就針對的是天帝之子啊。

  就在這個時候,在陽泉洞外職守的神明終於從外面趕到,尚未進洞,就已經聞到了血腥味。

  「帝放勛,您沒事吧?」鎮守神明半跪在地,看著帝放勛萎靡的狀態,急忙問道。

  「我沒事!」帝放勛直接下令道:「給我讓來首陽山的神明全部在外鎮守,互相監督,凡事發現不軌者,即刻斬殺。」

  帝放勛看著跪在地上的鎮守神明,心裡充滿了懷疑,這一刻他真的很難再相信這些神明一個個如預料中的那樣忠心耿耿。

  所以,讓他們互相監督才是最好的選擇。

  「遵命!」

  「對了,把這些神明都拉下去,看看還能不能救治出來,然後給我查看天工最近接觸了哪些生靈,這一次我要把他們連根拔起。乾的好,我允許你將功折罪,干不好,兩罪並罰。」

  鎮守首陽山的神明冷汗立刻就下來了,他聽出了帝放勛話里濃濃的殺意。

  「屬下領命,若是不能完成任務,屬下提頭來見。」鎮守神明大聲喊道。

  「去吧!」

  鎮守神明躬身告退,不大一會兒,就從外面傳來了他的吆喝聲,大批的戰士們走進來,將神明的屍體,兵器等等一一收斂,然後默默的走了出去。

  在外面,又有十來尊神明彼此戒備,警惕的看著對方,沉默無語。

  「熊垣,給!」帝放勛撿起天工掉落的錘子,遞給了熊垣。

  熊垣茫然的接過來,心裡突的升起了一個不靠譜的猜測,道:「您不是想讓我動手鍛造軒轅劍吧?」

  「現在非你莫屬了。熊垣,你知道的,經過這一事之後,我再也無法信任那些神明了。人族當中,道境底蘊屬你最為雄厚,鍛造軒轅劍非你莫屬。」帝放勛堅定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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